【第五十八章】逆转的能力
衍却拉着林如晤到圆桌旁，坚持让她吃下茶点，才继续与她的交谈。她在咀嚼时，考虑了解释那句说辞的无数种可能，反而相信瓦那确实是另有目的的，才是最合理的一种。
“窥探者是在地球毁灭之时逃往太阳系里的一群人，他们叫自己漫游者，”衍开口了，“没多久，他们想重返地球，于是派了一些先行部队返回毁灭前的几个年代勘察，企图找出地球毁灭的原由并加以阻止，瓦那就是参与了派遣计划才来到地球的1988年，意外与侦查他们基地的我妹妹结识，并与她发生了一段感情。可那之后，他满了停留的时限，不得已返回了漫游者方舟。”
林如晤愣了，放下了手中的饼干，那年正是她出生的年份。
“你是那次计划中的观察者与地球人结合的余种，并且是唯一一个能正常存活下来的，随着你的年龄增长，你在漫游者眼里也越加活跃。瓦那再次返回地球时，我要求他力争成为你的观察者并保护你，我想他应该有好好地遵守与我的约定。”
林如晤以为自己已做好了该做的准备，但他坦露的信息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陷入了一种不想再与他同处一室的焦灼：“这么说他也在这儿？这是哪儿？他在哪儿？”她口里的‘他’指的是瓦那，她慌乱地想换上自己的鞋子去寻找此时此地她唯一熟悉的人。
衍用拥抱制止了她：“纱蕾，我告诉过你，我是风园的主人，而这里就是风园，你已在我家中，不需要再在意那些事、那些人，以后我会永远与你在一起。”
语焉不详却又斩钉截铁的陈述让林如晤发狂，她用力挣脱后，大叫一声，摔掉了茶具，扯掉了纱幔。衍在一旁看着，直待她情绪发泄殆尽，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跟前，柔声道：“别害怕，风园虽处在地心深处，但营造的空气、湿度、气压都跟你原来的环境一致，在风园生活的也是人类，你很快就能适应。”
林如晤一听自己身处地心，心理上的压迫感立刻在生理上反射了出来，她觉得浑身的器官没有一个在做它平时该做的事。她捂住头，无暇去看衍那扬起的绝美脸孔：“为什么是现在，五年过去了，告诉我，为什么是现在把我带到这儿？”
“你的能力觉醒了，我可以在符合理规的情况下将你带回风园。理规是我们的律法，依据启示的原则制定成文。如果，我不合规地将你带回，你将永远得不到臣民的尊重。”
林如晤仍旧埋着脸，又紧皱起眉头，她曾如此渴望看到他，听到他，可此时此刻她痛恶他说出的每句话。这种沟通障碍不知是地域性的，还是时空性的，但她第一次泯灭了各种好奇心：“我不想待在这儿，也不想见你，送我回去！”
衍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又站起，俯视着她，说道：“你的论文提交了。”这话如此跳脱，可能是他想将她的思维与熟悉的现实生活联系起来。
林如晤果真想起了什么，她跑去办公室交了论文的画面变得清晰鲜活，一如她返回宿舍后吐出的那口血。
“你，可逆。”衍继续道，“你改变了你所能意识到的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和物的时间曲度，使之倒退了大约三十五分钟。在你完成所有想完成的动作后，时空又急剧地反弹回正常的线条，大概只产生了千分之秒的误差。这误差很快就会被流线的时间修复，远在太阳系的漫游者不可能观测到，但为了万全，也为了见你，我当即就决定将你带回风园。我将你的能力定性为‘回溯’。”
林如晤获取了一些关键信息，让她能梳理状况，烦躁的情绪也稍得舒缓。她抬眼问道：“我能穿越时空？”
“不仅如此，我破例查看了你个人完整的时间线，你在过去作出的改变仍在未来发挥效力，那是同样能穿越时空的漫游者不可能做到的。他们开发了各样器具，在各时空胡乱作为，却终归无有。而你，仅凭自己的意志就能在时间轴上进行修正。”
林如晤越听越兴奋：原来自己还有这等天赋异禀！衍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观察她表情的变化。
“为什么我能具备这能力呢？”
“让你存活的悖论给了你悖论的力量，但此悖论因何产生我不得而知。”
这内容再次超出了林如晤的理解范围，她呈现的兴奋转变为不明所以的迷茫：“那你呢，你是怎么做到在水中与我相见的？”
“我们的力量源自一块从古至今启示着我们的石板，风园的王族、祭司和长老都常接近它以此来熏染它的能量。比如我可以控制人和物的分子结构，也可以自由地穿梭时空。但是，”他摸了摸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林如晤方才注意到那枚在明亮的房间里还熠熠生辉的宝石，感觉他又尊贵了不少，“那天你所见的其实是我以意志用水成型的状态。理规规定，如非参战，风园的主人不得离开风园。所以，今天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林如晤没想到如此有能力和权威的君王还有掣肘：“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或许你期望我的‘回溯’可以帮助你超越‘理规’？”
她的言语触怒了他，他不再竭力掩盖一个独裁者惯常的冷淡和专制的口吻：“你的能力在这里毫无效力，任何超维能力、自然力或是物质攻击力在风园里都没有任何作用。风园是虚时空，用你们的物理观念，可以把它理解成六维时空与四维时空交叠之处。起初，我们对这一片混沌也是一无所知，直到石板降下，解析了关于所有宇宙万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并启示我们将这十个维度及其以上的记忆、感知和预演分舱在由石原建造的‘房间’里。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有，保有与石板上文字相符的一切，除去使之不相符的因素。我族从远古时就领受了启示，从前显在我们心灵里，后来显在石板上。人类的兴衰，岁月的侵蚀，地球的毁灭，都与我无尤。”
其实衍想表达的是他们不过是执行者，但他的口吻却恍若神诋。也难怪，风园全民早就当自己如神的祭司一般，那他们的王怎可比不上麦基洗德的荣耀呢？换作五年前的林如晤，听了这番话，可能会直接拜倒在他脚前，可是时光荏苒的沉淀未必就比不上停滞不前的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