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灿烂银河
奥兰拍拍林如晤的背，环视了周围的环境。“我们进入了星球的镜像了。”他说。
林如晤自知失态，起身，躲出几步：“什么镜像，副本吗？”
“繁星坠河的画面不是真实的，很可能是几亿或几百亿年后的预演。黑洞将银河里的情景折射到了风带，‘深海’的频率稀薄无序，在沉积了凝重的第二层过滤下，才呈像出了第三第四层的‘暴乱’和‘星河’，而现在我们即将通过‘薄雾’下的河流真正进入折射的‘镜像’，所以，那些星球看上去又从河底慢慢地钻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区区幻象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安娜问道。
“我们人力可以把光实体化，自然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奥兰答。
“那我们全部倒置了？”林如晤不可思议道，她明明看到那头鹿是拉着船往上走的，难道是重力随着星体变化了，所以什么感觉也没有？
沃尔夫将军问：“王德家的儿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经过大家的辛苦努力，我们已经到达了高度重合的位置，才有幸观看星球的升起，接下来的变化取决于投射角度的变化，耐心等待吧。”
林如晤说：“也许它们会成为真实自身的影子，而影子也有可能成为真实的自身。”
沃尔夫将军越来越能够理解，为何奥兰会对她情有独钟。
诺汀说道：“假如真的存在虚幻具象化的现象，我们会有很多的麻烦。”
但其他人都顾不上这样那样的麻烦了，各自缩在角落里休息，没一会儿就鼾声四起。
奥兰向林如晤伸出手，传递着：‘过来，到我身边来’的讯息，她顺从了。自打回忆起被同步时缺失的那段记忆，她反而更想待在奥兰的身边。
“你是怎么一醒来就想通所有的事情的，你跟我是一样的人类吗？”
“是不是完全一样还有待研究，但应该没有生殖隔离。”
林如晤用手肘杵了他一下：“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对我如此青眼。”
“你对我进行植入吧。”
“什么？”林如晤想起他开启植入时脸上的纹线。
“我接近你本就有目的，再加上…，即便我做再多的保证也无济于事。以前我把你和我的契约输入了总系统中枢，现在我可以把你和我的情感嵌入我的神经中枢，凡是有触发情感危机的思想或行为，程序就会调用，让我自觉按设定的规范执行，你可以检查全部的代码和步骤。”
林如晤骇然：“植入不会伤害你的神经或身体吗？还是说植入对于你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奥兰问：“什么是蚊子？”
“是不是该打开你脑子里的翻译软件了？”
他笑了，煞有介事地解释起植入。知识是通过可溶芯片植入大脑网络的，对人体是无害的，但调用的效果跟脑容量和细胞质量有直接的关系。比如他植入了林如晤的母语芯片，不是词汇量不够，而是他没见过蚊子那种生物，所以无法匹配；而能力或技能的植入，像翻译、战斗等等的输出，是使用外部能力条渗透、连接大脑和其它相关器官来完成的，它是由大脑皮层开始，按照特殊的树状路径控制各机能，从而产生暂时性的功用，每个能力条都是批量开发的，所以需要根据个体的兼容性才能判断是否可以使用；控制意识的精神线，它的植入需要深入大脑的基底核，通常是为了防止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在出任务时受到虐待或酷刑从而泄露机密的，但对人脑的功能和身体会造成相当程度的损害，所以，贴身携带也只是以防万一。
林如晤越听越气：“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极端？你就这么厌烦我的疑虑吗，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一个残忍的人？”
“我宁愿被你控制，也不愿被你怀疑，你还不懂吗，我愿做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来消除你的忧虑！”
“我不要在你的脑子里植入任何东西，我要在你的心里植入，有没有这种技术？”
奥兰不知道林如晤为何总能精准地击中他的心房，他轻轻地覆上了她撑着船板的手。数十万颗星球延绵在他们身边，这艘船已置身于银河之中，彗星绕过他们的船只，从已如镜面的水下穿过，飞旋而去，卫星绕着行星盘旋着，而行星们又缱绻着永恒的太阳！那其中就有那蓝色的母星！恒星、红巨星、白矮星、超新星、中子星，所有的演变和并驾齐驱都是为了普照一切的黑暗与阴沉，但这烈日齐聚的壮景，并没有将他们连带这一叶扁舟瞬时消化，这是银河外的倒影，宇宙的缩像！
除了那相互依偎在船沿边的两人，其他人也在万丈光芒中陆续醒来，他们抬头环顾，半人马座，三体星系，那些相距辽远、或只存在书上的天文名词竟都跃然眼前，无不泫然若泣。
将军站了起来：“我出过太阳系，但从未见过如此繁星。”他激动地抱住了安娜和罗拉。
季橦玲推着诺汀向林如晤靠了过来，凯文跟在季橦玲身后，用一个手臂就搂住了他们俩，再张开另一个手臂，伸向了海戈尔。在这种情景下，没有一个人愿意落单，海戈尔大方地落入凯文的臂弯里。
那站着的三人与那坐着的五人浸润在超乎想象的盛大中，似乎已经越过了天荒地老，地久天长。诺汀拽了拽林如晤的衣袖，悄声说：“是不是该找一找这层的出口了，这种场面少不了高辐射。”
林如晤把食指放在嘴上，同样压低音量说道：“让我们这些成年人再自我感动会儿吧。”
终是将军的肚皮发出饥饿的抗议让他们俱归现实。下了船，校准了指针的定向，淌在水面上踱步，水面下还有数不清的千千万万颗星球。
不久，他们的面前有一颗星球蠢蠢欲出，蓝红相间，状若地球，罗拉在水面以下的深远处发现了一颗白矮星，那便是它的热源。
“将军，你们当时发现过有其他生命的星球吗？”海戈尔问道。
“从没有过，但指针朝向了那里。”将军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指针所向，他们也无处可去。距离那个星球还有几十公里，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他们打开面罩，身体开始不自觉地与水面平行，由重力吸附过去。一开始还较慢，速度越来越快了，这幻影居然正如林如晤推测的那样在某种程度上复刻了本体的性质。
“请问有没有人携带了使我们免于粉身碎骨的缓冲装置？”凯文问道。
罗拉喊道：“大家都拉起手来，我还有最后一管空气弹。”
这是个难办的号召，她拽着将军和安娜，与那扯着风马队一串成员的凯文艰难地汇合。
“确定了有撞击趋势再使用吧，万一能像月球那样漂浮着呢。”林如晤说道。
“现在是省这个的时候吗？”海戈尔哭笑不得。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星球表面的沟壑了，罗拉发射一枪，他们缓缓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