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协商一致
奥兰仍维持着表面上的严肃：“我们目前无法解析灵魂的能量，只能解析主意识，也就是一个人的精神和理性。项目启动前，科学部派到地球进行可行性研究的观察者，复刻了你的主意识的振动链。我们在这端根据滤影器均衡的总频率波设定了一条与你完全互补的振动链，一旦开启，滤影器就会对你的主意识产生巨大吸合力，再通过隧道压缩你和我们之间的时空距离，刚好方舟巡至你来时地球的不远处，大概0.3亿千米左右，也为这次会面提供了些许便利。你的主意识离开身体后，会自发地根据记忆形成意识体，也就是你现在的形态。
“另外，这条隧道在以太阳为中心，直径3光年的距离内是可以直接设置成运送生命体或物体模式的。这虽然比飞船对人体的负荷要小得多，但不同物种和体质在穿梭后的反应还是不尽相同，结合滤影器的方法对你来说会相对安全。还有其它疑问吗？”
在听到“观察者”三个字时，林如晤皱了皱眉头，但她首要关心的是：“既然后备输送上没有问题，观察者也能适应在地球执行任务，那协作者对你们还有什么用处呢？”
布其亚抢在王德教授前回答道：“这个计划需要的人员、设备和物资是庞大的，但联邦对时空技术的开发和使用有诸多限制，政界高层或民间财阀更是严禁介入。过度开发或滥用会加速宇宙的膨胀，一旦星际之间的位置改变了，不仅会增加原有建设的维护成本，还有可能导致时空走向不可挽回的无序。”
“她说的不错，但招募协作者真正的原因是漫游者中没有一人能在过去的地球上安全地停留超过两年的时间，而我们希望至少有一部分人员能连续地参与整个过程。”
这莫不是他们无法侵略再部署的一个重要原因？林如晤想到。
奥兰又说：“虽不想承认，但这仿佛就是命运在自主地修正它的轨迹，也正因如此，得不到实证的方案一直都通不过决策委员会的风险评估。”
所以，协作者是通过审批的一个必要物件？林如晤在心里嘀咕。
“我们也排除了与各国政府合作的形式，文明冲突和修昔底德陷阱会使我们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外交辞令上。聚集协作力，也就是协作者，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布其亚的补充让林如晤没有发难。
林如晤从他们的角度梳理了整个行为逻辑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要是这个计划成功了，必然改变未来，那时的你们将不再是现在的你们，说不定还会有全数消失的可能。”
奥兰望着像布景一样的宇宙：“我们厌倦了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漂泊，羡慕着从过去回来的人们述说着地球——我们的母星，是何等的美丽。要不要改变过去，漫游者争论了两三百年。也许在宇宙中，地球真的是独一无二的，那么不论是换一种方式存在，还是为此消亡殆尽，我们都在所不惜。”
昔日，地球上的人类卦占卜、观星象、算概率、建模型，妄图预测和干预未来。终于，一群逃逸者在太空实现了无羁的幻梦，与此同时，也成了泯灭全部希冀的宇宙孤儿。他们模仿起地球本来的轨迹，绕着太阳无望地旋转。茫然回顾，才幡然醒悟未来和过去的两难中尚有择其轻的选项。
奥兰不再是空泛政府中的部长，不再是学识卓越的教授，而是肩负着种族存亡使命的孤胆英雄，林如晤多少能体会他的伤感，只要她回到本来的现实后有任一印证，那漫游者就是自己的将来。
她无法不对这个计划感兴趣：“选择协作者的标准是什么吗？这个计划会有多少人员参加？”
“筛选没有具体的标准，备选协作者是由观察者评估、判断并提交的。联邦政府批准招募2000个协作者和1000名漫游者，科学部会自行派遣各级主持者及其助手300人，主持者之间可以协调各区域的人员配置。”
这两人问无不答，尤其是奥兰，可谓是知无不言。但是，他们披露的信息就一定真实吗？如若他们另有所图，我岂不是为虎作伥？这些假设是地球将在五十年后毁灭的前提下才具备意义，要是连这个前提也是他们行骗的手段呢？要是他们根本就是别的星系物种伪装的呢？就为了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还是平稳地度过这五十年，反正都过了三十岁生日了，但是就这样，难道此生足矣？林如晤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们会支付协作者丰厚的报酬，即便最后没能成功，也会安排协作者及其直系亲属以合法的身份来此定居。”奥兰主动提出附加的优待，“与你的交谈很愉快，我个人对你承诺，会在计划结束后为你在联邦科学部里安排一个职务，让你继续参与探索人类未来的工作。”
他紫色的眼睛呈现着令人信服的寂静，不管未来如何，不掌握眼下这个资源，那就太愚蠢了。林如晤问道：“以何为证？”
“我会与你签署一份具有联邦法律效力的文件，我所说过的承诺都会作为附加条款写入其内。”
“联邦法律能保护过去的人类？”
布其亚道：“联邦法远比地球上所有存在过的法律都要完备全面得多，您所担心的一切都会在项目的启动文件里作出具体的诠释。”
“不必用健全的法制来搪塞我，这是一次谈判，却并没有诸如银河法庭之类的第三方来确保我的权益能得到实现。”
此刻，布其亚觉得林如晤比她快两百岁的外婆还难缠。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鉴于你我双方已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先立个凭据，用以保持今次谈话内容的有效性。”奥兰打破僵局，“下次见面时，我会让联邦政府和科学部能够取信于你。”
林如晤同意这个提议，并说了句像玩笑的实话：“可是这次来，我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
这提供给男人一个狡黠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