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抉择：融合还是净化？
深渊堡垒指挥中心，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主屏幕上，来自月球背面的信号中断警告依旧刺眼地闪烁着，旁边是“掘墓人”特遣队成员名单，其状态栏已全部转为冰冷的灰色，标注着“信号丢失，推定阵亡”。军务总长，这位帝国的军方支柱，也在其中。
损失惨重，已不足以形容。这是帝国建立以来，在单次行动中遭受的最顶尖、最核心力量的折损。而代价，仅仅是惊醒了月球背面那个沉睡的远古“肃正”遗迹，并窥见了其冰山一角。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到极点的暗流涌动。林萧面无表情地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帝国高层和科学院代表。他没有立刻下达任何指令，而是将一份由“掘墓人”小队在失联前最后时刻传回的、经过紧急修复的数据包，投射到了中央全息屏上。
数据包包含了大量关于“肃正”遗迹内部环境的扫描影像、能量频谱分析，以及最重要的——对那种苏醒的、融合了生物与机械特征的巨型战争兵器的初步战斗评估。
影像中，帝国最精锐的“幽影”特种兵的全力攻击，在那些战争兵器的装甲上只能留下微不足道的白痕。而对方随手一击的暗红色能量光束，就能轻易蒸发掉帝国最先进的单兵护盾和装甲。技术代差，大得令人绝望。
科学理事会首席埃文斯博士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科学家特有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陛下！诸位同僚！虽然代价巨大，但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现！这个‘肃正’遗迹所展现的科技，与我们之前接触的‘守望者’文明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将生物适应性、自我修复能力与机械的绝对精度、强大火力完美融合的终极战争科技！”
他快速调出能量分析图：“看这种能量 signature！高效、稳定、充满侵略性！还有那种生物金属装甲的结构，它……它似乎是‘活’的！具备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和进化能力！如果我们能解析其中的奥秘，哪怕只是皮毛，将其与我们的‘幽能’科技和机甲技术融合……”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想想看！我们的‘山岳巨神’如果能拥有这种自我修复的活性装甲和更强大的能量武器，我们的舰队如果能搭载这种近乎不竭的能源核心！我们将拥有足以正面抗衡‘默示录’的力量！甚至……超越它！这是危机，但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们必须尝试融合它！”
“埃文斯！你疯了吗？！”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厉声打断了他。出声的是科学院保守派的领袖，德高望重的物理学泰斗张伯年院士。他须发皆白，此刻因愤怒而浑身发抖。
“机遇？你看看这些影像！看看我们牺牲的战士！”张院士指着屏幕上那些狰狞的战争兵器，“这种科技充满了不祥！它将生命本身武器化，充满了不可控的变异风险！‘融合’？我们连它的基本运作原理和底层逻辑都一无所知！贸然尝试融合，只会让我们被它同化、吞噬！最终变成和这些怪物一样的存在！这违背了人性的根本！”
他转向林萧，言辞恳切：“陛下！‘守望者’遗迹的科技虽然同样超前，但其底层逻辑是相对清晰和……‘中性’的。而这个‘肃正’，从它的代号就能看出，它代表着‘净化’、‘肃清’！它的科技树是为了毁灭而生的！我们不应该触碰这种禁忌的力量！我们应该设法‘净化’它，或者说，封锁它，隔绝它！就像对待致命的病毒！”
“封锁？隔绝？”埃文斯反驳道，带着一丝嘲讽，“张院士，别忘了‘默示录’还有六年多就要抵达！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研究其‘本性’！我们需要的是力量！立刻能用的力量！如果因为恐惧而裹足不前，我们所有人都会在‘默示录’的规则武器下化为宇宙尘埃！是变成怪物的风险可怕，还是文明彻底灭绝更可怕？”
“但融合的后果可能是生不如死！”另一位保守派科学家加入争论，“这种生物机械科技很可能存在意识侵蚀或者基因污染的风险！一旦开始融合，我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头！整个帝国的人类基因库都可能被污染！届时，就算击败了‘默示录’，活下来的还是‘人类’吗？还是变成了‘肃正’的傀儡？”
“我们可以建立严格的隔离和伦理审查程序……”激进派的年轻科学家争辩。
“笑话！面对这种级别的科技，我们的隔离措施就像纸一样脆弱！伦理审查？在生存面前，伦理底线是最容易被突破的！”
会议厅内顿时吵成一片。激进派以埃文斯为首，强调机遇大于风险，必须抓住这唯一可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机会，主张立即成立“肃正科技融合项目组”，不惜一切代价破解并应用其科技。
保守派以张院士为核心，则痛陈其巨大风险，认为这是饮鸩止渴，必将导致人性的沦丧和文明的异化，坚决主张以封锁和防御为主，优先确保现有科技路线的纯正和安全。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的焦点迅速从单纯的技术路径，上升到了文明存续的根本哲学：是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改变自身，还是必须坚守人性的底线，哪怕面临灭亡？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王座上的林萧。最终的抉择，只能由他来定夺。
林萧沉默地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手指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那些“肃正”战争兵器的影像，尤其是它们那毫无感情、只有纯粹毁灭欲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先知”展示的“生物飞升”路线，那种将人类与遗迹科技强行融合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道路。如今，帝国似乎也走到了一个类似的十字路口，只是面对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为毁灭而生的科技。
融合“肃正”科技，或许能快速获得力量，但很可能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甚至失去作为“人类”的资格。
坚持“净化”与隔绝，固然能保持纯洁，但在“默示录”和可能已经苏醒的“肃正”面前，这份纯洁又能坚守多久？
这是一个没有完美答案的难题。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牺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终于，林萧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争论到此为止。”
“埃文斯博士。”
“臣在！”埃文斯立刻躬身。
“朕给你授权。成立‘破壁’项目组，由你全权负责。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分析‘肃正’遗迹传回的所有数据，重点研究其能量核心与防御装甲的运作原理。允许进行非生物体、非意识连接的模拟融合实验。但严禁任何形式的生物体直接接触和基因层面研究。这是底线。”
埃文斯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遵命！陛下！”
“张伯年院士。”林萧的目光转向老者。
“老臣在。”张院士神情凝重。
“朕命你牵头，成立‘净火’项目组。任务：基于我们已获得的、残缺的‘净化’协议，结合‘守望者’科技，全力研发能够有效克制、中和乃至摧毁‘肃正’能量及物质特性的防御性武器和场域技术。你的小组，拥有对‘破壁’项目一切实验的最高安全否决权。”
张院士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躬：“老臣……领旨！”
林萧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帝国的道路，是存续，不是异化。我们需要力量，但不能被力量吞噬。”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
“解析其盾，以坚吾壁；锻造其矛，以砺吾剑。但执剑之手，必须永远属于人类！”
“融合其‘器’，但绝不融合其‘道’！我们要掌控这种力量，而不是被这种力量所掌控！”
“若解析失败，或‘肃正’威胁失控……‘净火’项目，必须拥有将其彻底‘净化’的能力！”
命令既下，两条技术路线并行启动。一条试图谨慎地汲取“肃正”的力量，另一条则全力研发克制它的手段。
帝国这艘巨轮，在深空暗礁密布的水域，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也最为危险的航路——同时驾驭风暴，并准备随时扑灭可能由风暴引发的火灾。
月球背面的阴影已然扩散至心头。帝国的未来，取决于科学家们能否在刀尖上完成这场危险的舞蹈。
而所有人都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