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远古访客
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深处。
代号“掘墓人”的特遣队，如同滑入巨兽食道的蚂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个隐藏在环形山阴影下的金属入口。帝国最先进的“鸦巢”轨道侦查卫星集群将探测功率提升至临界点，无数无形的扫描波束穿透岩层，试图勾勒出地下结构的轮廓，但反馈回来的数据却充满了杂乱的干扰和难以解析的几何悖论。那个入口，仿佛一个信息黑洞，吞噬着一切窥探。
深渊堡垒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林萧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但此刻星图的一角被分割出来，显示着月球背面的实时扫描数据流和“掘墓人”小队成员的生命体征遥测信号。所有信号都微弱且不稳定，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初的半小时，只有断断续续的音频传回，是特遣队员压抑的呼吸声、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通道内的回响，以及环境传感器检测到的异常读数报告：重力场轻微扭曲、背景辐射频谱异常、存在未知的低频能量脉动。
“结构分析初步完成，”科学理事会的埃文斯博士声音干涩地汇报，他面前悬浮着一个由卫星数据拼凑出的、极其粗糙且充满缺失的三维结构图，“遗迹的主体结构……深不可测，远超我们最初的估计。其建筑风格……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几何学或工程学原理来解释。更像是……某种有机体的巢穴，或者……某种遵循我们无法理解的非欧几里得几何规则的造物。”
就在这时，主通讯频道里传来特遣队指挥官，军务总长本人低沉而紧绷的声音：
“报告陛下，我们已深入约一点五公里。通道开始出现分叉，内壁材质……在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金属，更像是某种……生物矿化组织与机械的融合体。有微弱的脉动感从脚下和墙壁传来。”
全息画面上，代表小队成员生命体征的光点稳定，但所有人的心率和新陈代谢速率都有明显提升，显示他们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突然，前方侦察的“幽影”特种兵传来急促的警告：“有情况！前方开阔空间！探测到大规模能量源……和……结构体！”
画面切换至侦察兵头盔摄像头的第一视角。穿过一道类似拱门的结构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望不到顶。空间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控制中心或储藏库，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由无数粗细不一的暗色管道和发出幽绿色光芒的节点构成的复杂网络。这些管道和节点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血管系统和神经网络，正在缓慢而规律地搏动着，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嗡鸣。幽绿的光芒映照出管道网络深处，若隐若现的、更加庞大的阴影轮廓。
“这是……什么鬼东西？”频道里有人忍不住低语，声音带着颤音。
“不是‘守望者’风格……绝不是……”随队的首席遗迹学家喃喃道，语气充满了震惊与困惑，“这种生物机械融合技术……这种能量 signature……从未见过！比‘守望者’更……更‘活’，也更……更具侵略性。”
军务总长厉声下令：“保持警戒！扫描那些阴影！”
高精度扫描仪发出的光束射向管道网络深处。数据快速回传，在指挥中心的辅助屏幕上构建出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些巨大的人形轮廓，高度超过十米，静静地矗立在管道网络中，仿佛与整个系统连接在一起。它们的外形狰狞而怪异，结合了昆虫的甲壳、节肢动物的肢体和某种爬行动物的粗壮结构，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历经无数岁月的金属光泽，但细看之下，又能看到甲壳缝隙间有类似肌肉纤维的组织在微微蠕动。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感官器官，只有一个复杂的、散发着红光的复合晶体结构。
“机甲？还是……生物体？”埃文斯博士失声道。
“更像是……某种战争机器。”林萧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轮廓，“扫描它们的能量核心和武器系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扫描光束惊动了沉睡的存在，整个地下空间的幽绿光芒骤然增强！低频的嗡鸣声瞬间提高了数个量级，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那些连接在巨型人形轮廓上的管道节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在为它们注入能量！
“检测到高能反应！！”技术官尖叫起来。
“撤退！立即按原路线撤退！”军务总长当机立断，怒吼道。
但已经晚了。
距离特遣队最近的一个巨型人形轮廓，头部的红色晶体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它那结合了机械与生物特征的手臂缓缓抬起，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个多边形的、正在疯狂汇聚暗红色能量的发射口！
“敌意目标！开火！”特遣队员的反应极快，手中的高斯步枪喷吐出火舌，穿甲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那巨人的关节和头部晶体。
叮叮当当！
足以击穿重型坦克装甲的穿甲弹打在巨人的甲壳上，竟然只爆起一溜火花，留下浅浅的白痕！它的防御力强悍得不可思议！
“无效！”
那巨人手臂的能量发射口已然充能完毕！
“规避！”
一道暗红色的粗大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鞭挞，横扫而过！速度快得超出反应极限！
“啊——！”凄厉的惨叫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随即是信号丢失的忙音。全息画面上，代表最前方两名“幽影”队员的光点瞬间熄灭！
“是能量武器！极高强度！”军务总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所有单位，寻找掩体！启用反能量装甲最大功率！”
混乱中，随队的科学家尖叫起来：“读数！能量 signature分析完成！这种攻击模式……这种能量性质……是‘肃正’！是月球上那个‘肃正’遗迹的同源科技！但……更完整！更活跃！”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在指挥中心炸响！
月球上发现的第二个遗迹，不是与“守望者”类似的、相对温和的观察者或守护者，而是那个充满攻击性、试图净化一切的“肃正”协议的源头？或者说，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肃正”核心节点？
“掘墓人”小队闯入的不是一个安静的坟墓，而是一个沉睡的、充满敌意的战争兵器的巢穴！
更多的巨型人形轮廓开始苏醒，红色的“眼睛”接连亮起，暗红色的能量光束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交错扫射，将特遣队压制得抬不起头。他们的武器对这些古老的战争机器收效甚微，而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陛下！我们被压制了！请求轨道火力支援！重复，请求轨道火力覆盖入口区域，为我们炸开一条退路！”军务总长的通讯充满了杂音和爆炸的轰鸣。
林萧的脸色冰冷如铁。轨道轰炸？且不说能否有效摧毁深埋地下的遗迹，万一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甚至激活整个月球背面的“肃正”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但下属的生命……
就在他即将下达指令的瞬间，整个月球背面的探测卫星网络传回一阵强烈的、前所未有的能量爆发信号！同时，“掘墓人”小队传回的最后影像显示，遗迹空间的最深处，那个最庞大、最核心的阴影轮廓，头部的位置，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冰冷的蓝色眼睛！
那只眼睛，漠然地“看”向了入侵者，也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向了遥远的深渊堡垒，看向了……林萧。
紧接着，所有来自月球遗迹的信号，包括“掘墓人”小队的生命体征和通讯，彻底中断。屏幕上一片血红的数据丢失警告。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掘墓人”特遣队，凶多吉少。
而帝国，在月球背面，意外地惊醒了一个远比“黎明阵线”更古老、更直接、更危险的……远古访客。
林萧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任何犹豫，只剩下决绝的寒光。
“肃正”……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在月球上，在人类的眼皮底下沉睡。
而现在，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