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往昔——入世
013.
安妮很久没看见过了，夏铭辰失魂落魄的样子。
“喂。”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安妮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
陷入沉思的夏铭辰微微回神，抬眼看着凑近他的安妮，不自觉往后退了退，“我好像......看到了天才。”
“哈？”安妮抬起了眉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不是不相信有天才吗？”
夏铭辰点了点头，却依旧回答道：“是个女孩。”
“嗯，然后呢？”安妮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搅动着碗里晶莹的银耳汤，舀起一口放入嘴中，是温暖的甘味。
安妮挺好奇的，距离上次从夏铭辰嘴里听到“天才”这两个字已经过了五年。偏头看看窗外的堆积的落叶，只不过，那是个炎热的夏天——这次的天才，又是谁呢？
已年满二十岁的青年双手端着一碗银耳汤，眼底还摇晃着波澜，开口道：“她叫夏茗。”
......
中央衡涅的扶桑宫已经关了门，送上了暖气。
为了保障宫内偶人能够正常运转，位居中央的东陆皇族夏侯一族，会指派当年制造这批偶人的偃师之后定期对偶人进行保养。
当年那位偃师受命，呕心沥血耗费三十年，才造出了这样一批不腐不坏形态逼真的偶人，也是因此劳累过度，一代大师就此陨落，偶人的制造技术从此失传。而通过偶人，扶桑宫已经接到过数百次无误的神谕，所以这批百年前留下的遗产早已被视为一笔无价的财富。
得好好保护起来才行。
身着黑色打底的连衣裙的女孩望着窗外，沉默不语，海棠推开门，便看见这衣着装束精致的女孩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眼中透着好奇的光，她已经在这软垫上坐过了一个秋天。
海棠轻轻叹口气，揉了揉眉心，难搞。
新鲜感已过，她早已失去了打扮她的兴趣，每日都来这里也是因为职责所在，接收四方诉求，监管灵力使用未被用于歧途，并且确保扶桑宫一切运转正常，早已没有了与她逗乐之心。
可这样让她看着外边也不是办法呀。
海棠在她对面坐下，半撑着脸细细打量着面前女孩的模样——看起来有血有肉，还会动，与世间常人一般无二，就算丢到人堆里，也只会有人注意她精致的容颜，不会有人对她人类的表象提出质疑。
想到这里，海棠心思一动，有了想法。
“喂。”海棠叫了她一声。
女孩闻声转回头看着她，只见海棠歪着头细细打量她，随即扬唇一笑，指了指窗外。“想不想出去？”
女孩愣了两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海棠在说什么，瞳孔微缩，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走。”站起身拉起女孩的手，便带她光明正大地出了门。
那天的雪落了一地，夏茗穿着单薄的衣裙，第一次踏进了人间。
伸出手，晶莹的雪花落于掌心，并未融化，女孩垂着头细细打量着手中这冰冷却美丽的精致之物，安静得像一个乖巧的孩子，海棠站在她的身边，向她靠近，凑近发现冰雪并未融化，便发现了问题。
偏头拍了拍脑袋，突然想起来，虽然这姑娘长得人模人样的，但毕竟不是真的人。
她没有体温，不会哭泣，不会呼吸，更不会感觉到饥饿和寒冷，说到底也只是个会眨眼睛的死物。
“走吧。”拉起她的手，海棠带着她踏着细雪走向烟火繁荣处。
深冬的雪簌簌地下着，压弯了绿竹的腰，海棠伸手一扯，抖落竹身的积雪，竹身弹回挺直的身形，女孩仰起头，素白的脸刚好被积雪砸中，海棠心中一惊，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抬手擦掉女孩脸上的冰雪。
“你要是能像个竹子一样就好了。”海棠无奈地说道，找个扶桑宫的空地直接就把你给种了。
女孩仰头看着那恢复直挺的绿竹，从唇齿间挤出了两个字：“不像。”
海棠一愣，偏头看着她。
她说话了！
“是不像。”海棠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惊讶，看来也不是一块死物嘛，“你会动。”
伸手摘下一片竹叶，海棠转身，手中焕然出现一条青色的披衫，抬手将披衫盖在她的肩上，海棠拉着她继续往前，混入人群，“穿厚点，免得别人觉得你不正常。”
“不......冷。”女孩被拉着愣愣往前走，不明白为何要她披上这件衣衫。
海棠闻言偏头转过来看着她，觉得她说得有理，耸了耸肩回答道：“要是不想穿的话那就算了吧。”
女孩闻声愣愣地点了头，抬手便扯下了肩头的披衫。
身边是往来的行人，裹着厚实的棉衣，身着斑斓的色彩，有人哈着气搓着手，以增加自身热量，热气凝结在空气中，形成了水雾，女孩被牵着走在人流中，恍恍惚惚看着见到的新世界，呆愣愣地学着行人的样子哈出一口气，却没有看见水雾的形成。
走在前面的海棠并没有看见女孩的动作，反而越走越快，似乎向着某个目的地而去。
踏入店门，看着热气从沸腾的锅中升起，喧闹的交谈声，服装各异的人，以及人们脸上相似的笑容，女孩一瞬间明白了海棠所说的“烟火”的含义。
看着女孩愣住的神情，海棠微微一笑，侧眸问道：“喜欢吗？”
女孩呆愣愣地点了点头，说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