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往昔——扶桑叶舟
005.
“车祸。”女孩坐在木槿对面，热茶在桌前冉冉升起水雾，氤氲了她的眼。
男孩坐在木槿身旁，温暖的光照亮他的脸庞，阿东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靠在了木槿的身上。淡淡的花香漂浮在鼻息间，让他安心。
意识恍惚，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了，缓缓闭上眼进入沉眠。
木槿单手扶住阿东，偏头看向身旁站立着的墨发男子，“距离她的头七已经过了半月，为什么不带她走？”语气中带着严肃的意味，冰寒的目光直视着那垂头站立的男子。
“你应该知道，在尘世待得越久，亡灵的受到的损伤越大，就越难转生。”
男子垂头沉默不语，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我知道。”女孩说，她偏头看着那个垂头站立的男子，长长叹了口气：“来生就一定幸福吗？”
一语让木槿顿住，女孩看着她，继续说着：“我能把握住的只有现在而已。”
女孩偏头看了看那站立的男子，“华康跟我说，亡灵需要蹚过冥河水才能进入来生。”
木槿点了点头，“冥河水会洗去此生记忆。”
“可是所谓记忆，就是我们存在的最重要证明。”女孩看着木槿，“如果我没有记忆了，那我还是我吗？”
“来生那个人，就不是我了。”女孩偏头看向透明的玻璃窗外，行人三两成对，相伴着漫步在明黄的路灯下，“我不想忘记爸爸妈妈，不想去来生。”
木槿微微一顿，偏头看向那站在一旁的男子，“华康。”木槿叫他，“你坐下吧。”
华康身形一顿，点了点头。他不敢坐在木槿身旁，只得往对面走去，坐在女孩身边。
木槿看着对面的女孩，不言语，女孩垂着眸，望着杯中的水雾，思绪似乎飞向了远方。
“留在这里，你还想要干什么呢？”木槿突然开口，“你所不期待的来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渡过冥河，你们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构成魂体的重要灵气，只有灵魂足够强大且稳定，才有机会通向来生。”
木槿这话倒是让华康抬眸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中带着疑问，似乎在问“是这样的吗？”
“你不知道？”木槿才是被华康这一反应给惊到了，按理来说，秋冬这负责生死过渡的两部都应该清楚冥河的作用才对。
华康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羞愧，“我曾是春部的神官，刚调任秋部没多久。”
木槿闻言若有所思，“原来你就是那个不小心弄丢一叶扶桑叶舟的神官啊。”
华康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原来自己犯的错这么大，连神界侧使都知道了。
那仅仅是把他平级调任，这简直就不算惩罚吧。
“扶桑叶舟？”女孩疑问的声音响起，看着两人，“那是什么东西？”
木槿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看着女孩的眼睛，“帮助魂灵聚集灵气渡过冥河的扶桑叶。”
“尘世万物的魂灵并不似神明之心那样稳固，稍有不慎便会三魂七魄四散开来，变成无差别的灵气，而扶桑叶舟便是连接魂魄的载体，将魂魄安顿稳固于一处，组建成完整的魂灵。”
“世间灵气众多，仅有那幸运的灵气聚合在一起在构成了有意识的魂灵，每一个灵魂都是值得珍惜的存在。”
女孩闻言却笑了，“可我不还是死了吗？”隔着热茶升起的水雾，木槿似乎看见了她眼里氤氲的润泽，“没有未来了。”
华康见身旁的女孩子落了泪，突然有点慌乱，想从桌上拿纸巾递给她，却忘了她是魂灵，连流出的眼泪都是晶莹的灵气，不一会儿便再次融入体内不见踪影。
“你很恨那个人。”木槿似乎明白了她不愿意离开这里的原因。
女孩一顿，点了头。
“我明明能活下去的......”女孩的声音变得颤抖，“可是......他跑了......”
女孩脑海中浮现出那绝尘而去的红色尾灯，猩红的世界里，那蓝色的车牌号就像匕首般刺穿了她的心脏，将她的生命定格在了斑马线中央。
“怎么能不恨？”女孩仰起头看着对面的木槿，“为什么在我的爸爸妈妈为我的死亡伤心欲绝的时候，他还能够安心坐在酒桌间饮酒谈乐，再开上那辆破车回家！”
“为什么他一点愧疚都没有？”女孩苍白的面庞上溢满了悲伤，“他毁了我的家啊！”
女孩的哭声吵醒了倚靠着木槿的阿东，男孩皱着眉头睁开了眼，便见泪珠滴下，灵气散开消失在空中。
她的灵气在消散。
“姐姐。”阿东害怕地扯了扯木槿的衣袖，“那个姐姐在变透明。”
木槿自然是知道，轻勾手指稳住了她正在消散的灵气，偏头看向华康，“按照东陆律法，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处罚可不轻。”
华康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他还能在外边四处闲逛？”一句击中要害，让华康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才来这里没多久，还没摸熟这里的情况啊。
木槿单手摸着阿东毛茸茸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搅动着热茶，“看着这里的信息上报不到位。”
这话让华康抖了抖，他只是个新人，这罪责他可担当不起。
“我会马上去查明的。”华康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站起身就要去调查那肇事逃逸的中年男人究竟是何人。
“等你消息。”木槿抬眸看着他，“别太紧张，我知道你刚来，自然不会怪你。”
这让华康松了口气，微微弯腰行礼，转身离去。
“你相信善恶终有报吗？”木槿看着对面缓缓漂浮的女孩，向她伸出手，漂浮的灵气汇集在她的手心，女孩坐在她的手心仰头看着她，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我相信。”木槿垂眸看着她，将她放进衣包，抱起迷迷糊糊的阿东，走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