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往昔——确认
004.
夕阳渐落，银发的女孩单手牵着阿东走出院门，小男孩站在台阶上远望着那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心中无比艳羡。
“阿明，别看了，你的碗还没洗呢。”阿琦拍了拍阿明的肩膀，提醒他要去把自己的碗洗了。
可小男孩没有反应，远远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瘪了嘴，“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我也想啊。”阿琦眼睁睁看着仙女姐姐拉着阿东走出饭厅，可妈妈们却说让大家不要跟过去。
姐姐被阿东独占了！
好气！
“走啦，洗碗啦！”阿琦拉着阿明的衣领往洗碗的小水池边走去，男孩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两个渐渐离开的背影。
两个人慢慢走着，晃悠在缓缓流动的街道上，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温暖了秋夜，微风吹来冻得阿东缩了缩脖子。
木槿垂眸看着他，“冷吗？”
阿东闻言使劲摇了摇头，“不冷。”咧嘴一笑，但还是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搓了搓拉着木槿的手的臂膀。
木槿见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将他抱起，“现在还冷吗？”
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不自觉安下心来。
“不冷了。”阿东摇了摇头，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看穿了。
“为什么说谎呢？”木槿拍了拍阿东的背，让他不要紧张，不并不是要责怪他，只是想要了解原因，“可以跟我说说吗？”
阿东微滞，垂眸不说话。
木槿抱着他慢慢走着，也不追问，只是等待他的回答。
沉默许久，她询问道：“不能告诉我吗？”
“我需要当一个懂事的孩子。”阿东摇了摇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我说我冷的话，姐姐一定会帮我找衣服穿的，我不想姐姐那么麻烦。”
木槿闻言微滞，她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东君从来都不是一个懂事的人，否则也不会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轻轻叹口气，她摸了摸他的头，“阿东。”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那么懂事。”女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撞击在男孩的心脏上，“你是我要保护的人。”
“我会照顾好你的。”
阿东不懂木槿的整段话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但却明白照顾的含义。
这意思是他是姐姐重视的人对吧？所以会被姐姐照顾对吧？
自己是属于她的对吧？
自己是有人要的对吧！
“嗯！”阿东紧紧抱住木槿的脖子，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不愿再抬起头。
小孩的心思玲珑也有所忧愁，“姐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害怕好吗？”阿东伏在她的肩上轻轻说着，生怕说大声了会吓着她。
“什么事？”木槿问。
“我......”阿东抿唇，不知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即便很多人听见他的这个秘密都被吓得跑远，但他还是不想姐姐被蒙在鼓里，总感觉是自己在骗她，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能看见很多怪东西。”
“这样啊。”连阿东最好的预测料想中的惊异都没有出现，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听见她说：“我也看得见。”
他还以为，她在听见这话的时候会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地将他丢在地上，然后飞快地逃离他的身边。
原来她也看得见。
那他就不是怪人了吧。
长舒一口气，阿东突然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没有被丢在地上还是因为遇见了同伴。
很久以后再次见到阿琦，被阿琦问道为什么会告诉木槿自己看得见异灵的事，明明他连她都没说过，夏东阳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说：“我当时到底是为什么会跟她说那些？”
“大概是想要向她确认，在知道了我最不堪的部分后，她还会不会继续对我那么好。”
“当时没有安全感，稍微得到了被爱的感觉却觉得不真实，只想通过暴露自己认为最丑陋的部分去确认那份爱究竟是否真实，会持续多久。”
木槿经过街边，停下脚步看着站在店铺前的一个亡灵，“你害怕吗？”
阿东抬眼便看见了那面色苍白的女孩依靠着门框看着进进出出的食客，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有点。”阿东如实说。
“这是亡灵。”木槿耐心跟他讲，“这里应该是承载她记忆的地方，她想回来看看，因为就要离开了。”
“在成为灵之前，她也曾是人。”木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阿东沉默地点了点头，下巴抵在木槿的肩上，大大的眼睛远望着那个面容带着丝丝忧伤的女孩。
女孩抬眸看向远方，仅是一瞬，她脸上的悲伤崩裂，狰狞的愤怒面庞暴露无遗，将阿东吓了一跳，他紧紧抱住了木槿的脖子不敢再看那个女孩。
木槿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去，目光的尽头是一个体态壮硕的中年男人，女孩飞扑上去想要掐他，却连他的身体都触碰不到，愤怒的脸上中带着迷惘与莫大的悲伤，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女孩缓缓蹲下，蜷缩成一团，放声哭泣。
女孩哭泣的声音穿入阿东的耳中，让他不自觉捂住了耳朵——最讨厌这种声音了，那感觉，悲伤得就像要撕裂心脏，他明明不想这么难过的。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阿东瘪起了嘴，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木槿轻哼起了歌，安抚他的情绪，她轻柔的嗓音将悲伤抚平，阿东缓缓放下手，抬头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女孩，突然下降。
木槿蹲了下去，轻声问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