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问禅师有错吗
危急关头，沙五金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乌巢禅师这等存在面前，矢口否认或狡辩毫无意义，唯有据“理”力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目光迎向乌巢禅师，朗声道：“禅师此言，晚辈不敢苟同！晚辈所为，岂是破坏？分明是拨乱反正！”
“哦？”
乌巢禅师眉梢微挑，似乎来了些兴趣，“何以见得是拨乱反正？”
沙五金心念电转，言辞恳切而迅速。
“禅师明鉴！那黑风山熊妖，本已心生向道之念，却被奸人以佛衣诱惑，险些堕入魔道，戾气冲天，若任其发展，非但自身道途尽毁，更会酿成滔天杀孽！晚辈助其压制戾气，引入正道，这可是阻止了一场生灵涂炭，难道有错吗？”
“那高翠兰，本是无辜的凡人，却被猪妖强行掳掠，囚于闺阁之中，日夜遭受妖气的侵扰，元气已经大损，寿元也锐减。佛曰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晚辈不忍其受此无妄之灾，难道有错吗？”
“再说那天蓬元帅！”沙五金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他本因过被贬下界，有得菩萨点化，理当潜心悔过，以待天命。可他非但不思己过，反而仗着法力强占民女，为祸一方！
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晚辈不过是略施惩戒，令其收敛凶性，前往高老庄弥补过错，积德行善，静候取经人。这又有何错？”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句句在理，尤其一连三问，更是让乌巢禅师哑口无言。
“敢问禅师，佛祖慈悲，普度众生。难道眼见妖魔行凶，良善受难，只因一句‘此乃劫数’，便该袖手旁观，视而不见吗？若是如此，佛法之‘慈悲’二字，又该从何谈起？
这取经之路，若全靠这般‘制造’的磨难来彰显不易，与那魔头设卡考验又有何区别？真正的佛法，当在人心向善，在身体力行！”
乌巢禅师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周遭原本凝滞的压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散去大半。
良久，乌巢禅师才轻轻的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施主虽然巧言善辩，却也不无道理。是贫僧着相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沙五金的身上，已不复之前的审视，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因果循环，玄妙难测。或许施主之出现，本身便是这西行劫数中，一段未曾料定的‘变数’。也罢，此事自有如来与观音计较，贫僧乃方外闲人，确不该过多干涉。”
言罢，乌巢禅师不再多言，对着沙五金点点头，身影便渐渐淡去，连同那巨大的巢穴虚影，一同消散在虚空之中。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证明方才并不是幻觉。
直到乌巢禅师的气息彻底消失，沙五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他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方才那片刻的对峙，竟比与猪八戒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好险，好险！”沙五金心中后怕不已。
“没想到这乌巢禅师竟一直在暗中关注，看来这西游之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随便跳出来一个，都是能随手捏死我的存在。”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辩解，也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急智和胆量。
“不过，我竟然真的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退了一位佛祖级别的大能？虽然主要是他本身似乎也无意深究，但我这番说辞，看来是戳中了一些东西。”
经此一遭，沙五金原本因连番“胜利”而有些浮躁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在真正的大能面前，自己这点道行，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为尊！”
他握紧了拳头，“清理劫难获取奖励固然重要，但自身的修行更是根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行，否则下次再遇到这等存在，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将这份紧迫感深藏心底，再次望向黄风岭的方向，目光变得更加沉稳。
“黄风岭，还是要去的。不过，需得更谨慎些了。”
且说沙五金离了浮屠山地界，一路西行。
快到黄风岭的时候，他化作一个行脚僧人的模样。
只见他身高八尺，膀阔腰圆，虽穿着僧衣，却难掩一身彪悍之气。
古铜色的面皮，浓眉大眼，手中持着一根浑铁禅杖，与其说他是慈悲为怀的僧人，不如说更像一位行走江湖的武僧。
他刻意将自身打扮成一个有些根底，却又道行不深，一心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虔诚信徒。
如此行了几十里，前方果然见一座险恶山岭，正是那八百里黄风岭。
沙五金心知已到地头，便放慢脚步，凝神戒备，同时将神识悄然散开，探查周遭。
行不多时，忽听得山坡背后，一阵腥风刮起，草木纷披，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来。
那虎人立而起，竟化作一个精悍的妖物，顶着一个虎头，身穿黄袍，腰束藤条，手持两口赤铜刀，正是那黄风怪帐下的虎先锋。
虎先锋瞪着一双金睛，上下打量沙五金。
见这和尚体格雄健，步履沉稳，手中禅杖看似不凡，不似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僧侣，心中便存了几分谨慎。
“呔！那和尚！”虎先锋喝道。
“你是哪里来的？竟敢擅闯我黄风岭！莫非不知此乃我家大王辖地？”
沙五金早知来者是谁，心中已有计较。
见见他单掌竖于胸前，作礼道：“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灵山拜佛求经。路过宝山，不识路径，若有冲撞，还望施主海涵。”
虎先锋一听“东土大唐”，心中便开始打退堂鼓，那可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间国度。
“去西天取经？”
虎先锋沉吟道，“就你一人？看你也是个有修为的，难道不知这西行路上妖魔遍布，凶险万分？你孤身一人，岂非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