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雏凤啼试清音17
宁昭行动力超强的，下一站就哄得官驿的驿丞加急给洛阳送信，把百姓进京送祥瑞的事情宣扬了出去，是以他们还没到洛阳，洛阳有人却已经盼望了许久。
胡大，现在应该叫胡达了，因为妹妹入宫被封贵嫔，自觉普通的阿大这两个字，已经不能显出自己国舅爷的身份，于是文书上都改成了达字。
洛阳，正街，嘉德门外，平常百官经此门上早朝，除开上朝，散朝，无人敢聚集在此地，恋栈不去，生怕门楼上的兵将不长眼，一发箭矢当贼人射杀了。
现在已经过了上早朝的时辰，却有两个人站在门楼下等候，一个是宫中小太监，一个是胡须修的过分整齐的胡达。
“胡大人，还没到么，干爹说了，贵嫔娘娘可不能久留陛下，这花若错过了今天，往后再想往上送可就难了。”
“来了，来了，莫公公。”
胡达见到一匹马疾驰过来，一时欢呼雀跃，又示意门楼上这是自己人，“弓箭都放下，放下，可不能伤到祥瑞。”
正街不许跑马，门楼上弓箭未撤，但是弓弦已经慢慢放松，马到近前，跌下来两个人，胡达不满，“怎么回事，胡六子，叫你去接祥瑞，怎么还带了一个老太婆回来。”
胡六子赶忙解释，祥瑞也得有人解释，才知道吉祥在何处，瑞兆又应在何方啊，他是见这老婆子能说会道，这才连人带祥瑞带回来的。
宁奶奶揉了一把老腰，“颠死老婆子了，这就是胡国舅吧，气宇轩昂，脸上神光吓得老身不敢直视哩。”
胡达并不搭理，也不废话，“祥瑞呢。”
宁奶奶将花上罩着的黑纱扯开，一见是还没开的花苞，胡达急了，今天要拿给皇上看，这样可不行。
“莫急莫急，等这花见到贵人，会自己醒来开花的。”
胡大指头点了点这个老婆子，“少故作玄虚，最好是真的。”
四人赶在皇帝下朝之前，到了胡贵嫔住的长秋宫，胡贵嫔艳光照人，轻抚未开的花叶，“这就是祥瑞，哥哥，你做的很好。”
胡达见花不开，又急了，扯着宁奶奶不依不饶，“你不是说花见到贵人，会自己开花的吗，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妹妹不是贵人。”
胡贵嫔心中鄙夷，自家什么身份，怎么能称得上一句贵人，不过是嫁了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飞上枝头住进了凤凰窝而已。
胡贵嫔叫他别为难一个老人家，“这宫中最大的贵人是陛下，等陛下来了再说。”又向宁奶奶说，“老人家，有什么手段，能使花应声开放，尽管使出来就是。”
宁奶奶就说能提前一刻钟叫醒花，一刻钟后，花会自然开放，不过叫醒的时候不能有人在边上偷听，于是胡贵嫔打发她在屏风后面去叫花醒来。
同时使宫女去外面守着，“陛下还有一刻钟到殿外的时候，进来提醒我。”
过了一会儿，宫女打帘进来，“贵嫔娘娘，皇上已到长秋宫门口了。”
“花还没开，陛下就要到了。”胡达着急要去屏风后掰扯，胡贵嫔可不想他误事，命两个宫女将人拉住，“哥哥，你安静些。”
“若有一阵微风进来，这花便要开了。”这时宁奶奶抱着花盆从屏风后出来，胡贵嫔怕自己哥哥伤到祥瑞，本想叫他去外面待着，现在却不能了。
五月的风最轻狂，这打帘出去，外头的风吹进来，惊动了花可就不美了，胡贵嫔于是说道，“哥哥，你同我在这里候着吧。”
宁奶奶听见殿外脚步声纷纷，知道是皇帝进来了，看身边宫女太监屈身行礼，也抱着花盆跟着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仪。
花就是这时候开的，胡达一脸惊喜，“开了，开了，真的开了。”
“什么东西开了。”
听皇上询问是怎么回事，胡贵嫔就笑着骂道，“哥哥在说民间献上来的祥瑞呢，真是个势利眼，这花见到妾身哥哥不开，见到妾身不开，非得陛下到了，才放肆开花。”
胡达在边上帮腔，“要不说陛下是皇城里最大的贵人呢，花也知道逢迎。”
宁奶奶透过花枝偷偷打量了一番皇帝，长得真高，面相饱满，显得身边的胡贵嫔又矮又瘦，心里咕哝，两人这身高可不匹配啊。
皇上早知道是怎么回事，配合一番后，招呼宁奶奶上去问话，得知这花叫十八学士，暗示如同朝中十八大员，层层叠叠，拱卫陛下。
宁奶奶偷窥的皇上也没什么喜色，不知是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平时奉承的人太多，习惯了，只赏赐了一柄青玉如意就放她出宫了。
洛阳以白玉为美，青玉是玉石中的下等，宁昭把玩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宁奶奶说，“真要是好东西，能轮到我带回来么。”
有了这柄御赐如意，新居暖房的时候，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宁家在洛阳算是小有名气了。
“我知道有官员给皇上送祥瑞的，却没预料民间还有百姓给后宫送的，真不是胡大随意找人献了盆花上去，陛下宠爱胡贵嫔，爱屋及乌之下，指着寻常茶花点为祥瑞吗。”
出嘉德门广场，正街有家天珠茶楼，官员散朝后多会在此喝茶，此刻楼中也有议论纷纷的，胡贵嫔最近接连宴请各家夫人观赏祥瑞，说此花花开五色，普通人看不到，因为祥瑞独见贵人才开。
贵人，世家出身的夫人算不算贵人，结果这些贵夫人带着女儿一个个进宫，又一个个面色苍白的出来，可见是谁也没真正见到花开。
但是宫中传的有鼻子有眼，从多少片花瓣，说到花瓣的颜色，甚至连几根花蕊都数出来了，名字自然就叫祥瑞，而十八学士之名，无人传唱。
有揣摩上意的，“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皇家贵胄才是贵人，世家大族算不得尊贵？”
三皇子如今也到了选皇子妃的时候，前头两个皇子因为出身一般，指婚的也是寻常官员家的女儿，这次挑媳妇，看来又不会从世家贵女中挑选了。
不然就不会有传闻出来，说花见到陛下跟三皇子就开了，而面对各家夫人小姐却死活不开，这是在暗示两家不够匹配啊。
胡贵嫔已经按着夫人品级，从一品国公夫人，宴请到了三品以下的京官儒人，好狠的心，二皇子的丈人是四品御史中丞，大皇子妃是已故一品太师的孙女，其父身上却没有官职。
这三皇子，不会要娶三品以下官员的女眷吧，本来觉得前头两个皇子没希望争太子，这不世家都留着嫡女未嫁，打算做三皇子妃，冲着往后当皇后去。
现在嘛，希望落空，茶楼上一人冲对面举杯，“看来各家算盘都打空了，你家今年的迟钱不想浪费，就赶紧将女儿嫁人吧。”
迟钱是官府收的适龄男女迟迟不婚配的罚金，十八之后的第一年只罚一百文，第二年罚一百银，第三年罚一百金，第四年罚一千金，再往后罚的更多，能罚的世家都倾家荡产。
贵女鼓吹面子而晚婚，通常二十二岁才出嫁，这样的贵女谁不称呼千金，毕竟家中是实打实的缴纳了上千金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