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雏凤啼试清音11
翻过年，宁二叔带二婶住回了宁家，宁奶奶已经原原本本把家中的事务告诉了她，此时便在叮嘱她将事情记在心里，绝不能将宁昭身份往外说。
宁婶不能理解，她一直知道大伯还有个女儿，因为养病的缘故她结婚摆酒都没见过，但是没想过，那个女儿从来就不存在，大伯大嫂只有宁昭一个孩子。
家中户口上平白多一个人，还得多交一份税，宁婶心疼了一下，接着问去洛阳后的打算，何时回来，她娘家可还在这里呢。
“总有好几年不会回来，不过老二每年要走一趟，回来收租，道路宁静的话，亲戚间依旧能走动。”宁奶奶主意都打好了。
一年只走一趟，那就是不能经常回娘家了，洛阳这么远，除非全家人一起回，否则至少几年内是见不到家人的。
二婶听了，心里居然松了口气，还好，不用担心娘发现自己把药倒了，留在彰德府，除非怀上孩子，不然还得过继续喝苦汁子的日子。
婆婆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她结婚几年没有孩子，也没说过自己，衣服除开贴身的都交由外头雇的大嫂浣洗，只怕自己受寒，可见也是希望抱孙子的，只是不那么迫切。
“好呀，去洛阳。”宁婶说着竟然有些跃跃欲试，“过了年就走吗，我们要去洛阳，雪还没化呢，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别急。”宁奶奶把她手按下，“还早着呢，得先让老大跟老二跑一趟，把房子铺子赁下来，之后再回过头来接我们。”
“我明白了，我会守住全家的秘密的。”
崇德二十八年春末，托老齐头打的箱子已经打好了，全家把被褥行李装了拢共七只大箱，四只小箱子。这么多东西要一起带走，必须得有两三辆马车。
而彰德府可不见贩马人，宁老爹在广平买了三辆车，拉车的都是阉割后的老马，从驿站买的，性格温驯，阿发见隔壁住了新邻居，没少欺负它们。
宁青青见不过去，又捡起了小木棍训驴，然而没用，等她走开，马会被咬的更狠，最惨的是，老马异常温驯，被咬了连叫痛声都不肯发出来。
训驴动静大得隔壁李嫂都看不下去了，她没见驴子欺负马，只听见宁青青天天抽大黑驴，稍微拦了拦。
宁青青不能说阿发做的好事，不然她联想到失踪的狸花猫咋办，只能收手，反正打也没用，阿发皮糙肉厚，记吃不记打。
铺子转手也过去两个月了，宁老爹还时常不舍的去转转，这天回来一脸晦气的说道，“平安堂的做派可算是见识了。”
他家的铺子就是转手给了平安堂，宁昭好奇了，“爹，他家怎么了。”
“咱家铺子厕所里的粪缸都给挖出来，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就放药材进去鼓捣。”
听着多埋汰，装过粪的大缸拿来捣药。
“啧。”宁昭也一脸牙疼，半晌才道，“还好往年没在他家买过药，听着一股大粪味道。”
宁老爹脸色更不好看了，自家人没吃过，他吃过啊，“哎呀！可不是人中黄的味道么。”
“爹，你往后别去南街转悠了，那是平安堂家的铺子，不是咱们家铺子了。”
“知道知道，我往后也不去讨嫌了。”
将房子托给古家照看，他愿意自家住也行，拿着租出去收些房租也可，宁家终于离开了居住有八年的房子，离开了彰德府。
他们先要驾车去广平，然后跟着郑家的驼队同去洛阳，对了，不能再喊驼队，应该叫马队，郑家的驼队里领头有两匹漂亮的母马，剩下的才是骡子。
原彰德府驼队的伙计没真本事，已经被赶走了，这是郑家人第二次带队走洛阳，头前一队人马是十天前出发的。
宁老爹跟郑家说好，自家驾着马车在后头一起走，第一天晚上住的就是一个破庙，宁二叔皱眉，想上前建议再往前走几里路，去大王集驿站投宿。
被宁老爹拦下了，“怎么，就显得你能耐，他们郑家都是草包，连个像样的督导都找不到啊，你去说了，他们要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甩开咱家呢。”
宁老爹回头望向捡回来一堆枯枝生火的家人，“我们这马车里可是有女眷的，你能一个人护周全吗。”
是宁家离不开马队，所以节外生枝的事情不能做，即便错过宿头，也得将错就错，“我们必须听马队的指挥。”
第二日急着赶路，又错过了邵庄，住在了一个叫抬棺屯的小村落里，旁边就是义庄，宁青青还带着没见过义庄的二嫂跑去见识了一下，里头尽是些无人收敛的尸体，不太好看，二嫂回来就吐了个天翻地覆，宁青青被全家训了一顿。
第三天终于落在了一个正常的官驿，接下来又是两天露宿荒野，还好他们带的家伙事齐全，自己能正常生火做饭。
几次下来，宁昭都习惯了，算着路程，“这两天过了王庄，杜家坝上，明天又应该能住官驿了。”
结果半道上遇到服差役的民夫，说前头维修官道，接下来这段路程不许人马通过，给指了另外一条路，结果一队人越走，人烟越是稀少，这是迷失了方向。
好不容易看见前头有炊烟，马队领头的大喜，“前头有人做饭，那晚上睡觉有地方挡挡风了，大家加把劲，往前赶赶。”
宁二叔也看见了炊烟，但是不太乐观，这是独烟，是周围只住了一户人家，还是其他人家不吃晚饭，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叮嘱一家人夜里警醒些。
宁老爹凑过去打听，很快回来了，“前面是一个破庙，叫什么马王庙，里头住了一群乞丐，我给了几文钱，打发他们去捡柴了。”
二婶听说还给乞丐钱了，心疼的说不如自己去，劝大伯把钱要回来，还能给家里节省了这五文铜钱。
“马王庙，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听其他人说过借宿在此的。”
得知宁二叔没听过这个地方，更不敢大意了，宁老爹点头，“老二说这地方不熟悉，你们贸然出去捡柴，有天黑迷路的风险，人生地不熟，迷路可是很危险的，几文钱而已，就当破财免灾了。”
宁青青奇道，“之前我们远远看见的烟，是乞丐在生火做饭啊，看起来还是群富乞丐。”
“他们在生火取暖，可不是在烧水做饭。”宁老爹说，“也许是不常生火的缘故，上头捂着湿柴，那烟柱大的，熏的我赶紧回来了。”
宁昭跟二叔一起惊呼，“是狼烟传讯，这是给别人报信的。”
宁老爹也吓住了，“别慌，兴许不是呢，我去问问，他们马队捡柴的人回来了没。”
马队里去捡柴的人还没回，一个乞丐说外头有泥沼，说不定是陷在哪里了，马队便分出了四个人去找，宁老爹心慌不已的将打听来的消息告知家人。
这是宁昭口中说过的分而击之，那些出去捡柴的伙计，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泥淖不一定有，闹匪才是真的。
“出去寻人的伙计也要出事，爹，你劝他们别出去寻人了没有。”
“怎么没劝，管事的不听，一意孤行。”
正因为如此，他这才急着回来跟家人商议，宁昭不慌不忙，“爹，你等下这样说，马队的人不熟悉陷在泥沼里头，收了你钱的乞丐总熟悉周围吧。”
“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到底有没有收钱办事，去没去捡柴，你的那五个铜钱不能叫人白拿，直接拿住庙中的乞丐逼问下落。”
“这群乞丐是一伙的，你揪着他们熟悉道路，把我们要的柴火追着要回来，不然就要跟他们翻脸，二叔，你偷偷观察一下，有没有乞丐转身离开。”
“记得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