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雏凤啼试清音9
“人都走了。”
“都走了。”宁昭冲奶奶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隔壁，李嫂院子里传来漱口的声音，不隔音是个大问题，“我们进屋说话。”
宁青青问侄女宁昭，“你说，是不是阿发干的。”
“即便是，也不能承认，爹刚才就做的很好，强硬的把人赶了出去。”
宁老爹道，“我还不是担心别人起疑心吗，全家人都起来了，就你妹妹不见影子，所以急着将人打发走。”
宁昭可没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但是当年落籍的时候，宁昭穿的男娃衣服在边上看热闹，宁老爹又说家里有个女儿，于是户口上就被登记成了宁家有一双儿女。
她环视了家人一眼，“还记得白天李嫂来家里找猫的事情吗，那只梨花猫恐怕也是阿发吃掉的。”
宁青青恍然有所察觉，“所以那天水槽里晕开的是血，阿发像二哥一样会打猎吃肉。”
宁昭也回忆起在去洛阳的路上，阿发习惯性的舔舐红色的泥土，看来还真是一个吃荤的驴子，早就尝过肉味了。
宁奶奶拍打了一下女儿后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把自家二哥形容成大黑驴。”
宁母也一心祈祷，“希望它在外头别叼着半截狗肉被人抓了现行，夜里还好，我们也能说是人看花眼了。”
“大嫂你就别担心了，阿发知道跑的啦，它跑起来很快的。”
宁老爹没见过驴子施施然回家的情状，说道，“现在担心的是，驴子记不记得路回来，别跑的慌不择路，找不到方向，真的丢了。”
宁青青再次强调驴子的名字，“是阿发啦，阿发记性很好的，肯定能回来。”
宁昭赞同道，“阿发肯定能在我们起床前回来的，这猫又不是昨晚上失踪的，而前几天早上，阿发不都好好待在棚子里面吗。”
宁奶奶把人轰回各屋睡觉，“都散了，早点睡，明天还有大堆活要干，操这闲心，它也不会现在就回来。”
宁青青回房躺下，几分钟后，又突然跳起来，“哎呀，我得把大门插销取下来，给阿发留门。”
宁昭听到隔墙动静，脸上露出笑容来，宁青青手上抱着插销就一直没放下过，刚才更是直接抱回房间了，这是要白跑一趟大门。
该，看天上月色，就知道她起晚了，说好上半夜喂一次，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阿发是饿急眼了才跑出去的。
不会说好的轮流喂驴，她回回都迟了吧，嗯，后天夜里得注意观察一下。
第二天，阿发乖顺的站在院子里大嚼干草，既然宁家的驴被找回来了，报官的事也就作罢，而张家只恨老汉没当夜抓住驴子，狗没了，白白吃了个哑巴亏。
随后宁昭打造了粗大的铁链，将阿发锁在压门石上，拖着上百斤重的石头总跑不掉了，而宁青青喂驴错过时辰被发现，叫宁奶奶罚了个夜夜喂驴的下场。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往后能指望你生儿育女带孩子呐，我以前奶你的时候，夜里要起夜看十七八回，我看你是隔一天喂驴起不来，干脆这样，以后这驴天天夜夜归你喂，养成习惯就不会误时辰了。”
宁青青撅嘴，欲哭无泪，天气这么冷，被子拉着我不许我起来啊，但又不敢当面反驳，宁昭也无能为力，只能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日子往下走，冬日里下起了大雪，大雪未消，除了宁老爹偶尔出门，其他人都在家里猫冬，这天宁老爹带回来一个消息，彰德府唯一的驼队散伙了。
怎么回事，原来这事还得从八月说起，驼队中的三个人被郑家招募去做家丁，带着家人一起离开了彰德府，驼队里一共才十多个人，一下子就少了三个好手。
加上秋冬三四个月，又办砸了几件带货的差事，名声传出去，再也没人托他们运货，这熬到冬天，终于是不得不散伙了。
说起来宁昭去洛阳的那次，宁二叔还跟他们打过一个照面呢，当时那三个伙计脸色发白，就怕宁二叔喊破几人是草包的事实，丢了进郑家的机会。
那三个伙计说是去郑家，但是人还留在广平呢，据说往后为郑家专门跑广平去洛阳的商路。
彰德府是小地方，驼队两三个月才去一次洛阳，广平可比这里大多了，郑家一个月能发出三个驼队，据说这三个人，个个都当上了驼队的督头。
驼队的督头就是监工，白天要算好今天走多少里路，最好傍晚能落脚在驿站，或者可以买到食水的集市，不至于叫驼队的人露宿荒野，还要能找到水源，避开野兽。
这活可不是好当的，宁昭并不看好，“我看他们走不长久，等郑家摸熟了路，督头肯定换郑家的家生子来当。”
宁老爹搓手烤火，“可不是嘛，要不然原来驼队的督头，怎么不去投靠郑家，应当也是预见到了未来。”
“老督头还不死心，想继续把驼队拉起来，问你二叔什么时候上洛阳，他们在后面跟着走。”
“他们要找二叔带队？嘿嘿，爹，外面人给二叔一个月多少工钱啊，总觉得咱家亏待了二叔，我奶一个月才给那么点家用。”
宁奶奶勤俭持家，宁老爹也觉得那点家用不凑手，但是走一次洛阳回来给二两银子，每年去三五次，一年到头小十两总是有的，这银子要兑换成铜钱，绝对够老二一家生活。
可是他把这些钱都收起来了，没见拿出来过，所以平日里难免就过的紧巴巴，早饭一张饼子，夜里再加碟子咸菜，日日指望中午青青做的那顿饱饭。
会不会，银子叫弟媳妇补贴娘家去了，这没结婚的时候，即便是山林里过活，家里也没这么饿着老二过啊。
又想起秋天杀的驴，家里熏的驴肉干还没吃完，分给老二家的那一半已经没了，都叫弟媳妇拿去走亲戚了。
大冬天的，宁家人不出门，铺子伙计也放假回去了，南街只住着老二跟弟媳妇，他们单独开火，老二不会饿瘦吧。
宁昭推了宁老爹一把，“爹，想什么呢，你倒是说呀，外人给二叔多少工钱。”
“想什么好事呢，只是跟着你二叔走而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是一文钱都不会出的。”
“爹，那你替二叔拒绝了吧。”
“当然拒绝了，驼队走的慢，一天能走四十里路就是侥幸，你二叔一天能走六十里甚至八十里地，跟驼队同行，耽误时间不说，还没有好处，谁会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