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投射 中
“这样就结束了。”
明夜从椅子上起身。繁密的星图随虚拟显示层一起消失，还原出原本的空旷房间。
“感觉如何。”一旁等待的菲特问她。
“很吵。”
明夜像上个在这里操作的人那样揉了揉眼。“噪音太大。”
“很正常，习惯就好。”
明夜并不是很认同这个回答。刚才她在模拟投射上花了整整四个小时，反复在同一条航线上起降，忍受着每十分钟出现一轮投射开始和结束时的噪音。这种经历有点像是有人用金属刮片狠狠刮她的脑壳内侧，或是用博物馆里的老古董牙钻修理蛀牙。她实在想不到有人能对这种经历说出适应两个字。
“难道赫卡忒小队的训练项目有在四个小时内连续投射十二次？”
“没有。”菲特靠在弧形控制台上。“走吧，去休息一下。”
门重新打开，不用催促，明夜径直走向走廊对面的娱乐室。等菲特也跟过来时，她已经翻出一瓶标准营养液，一边连上飞船的内部信息交换层。
“你觉得无聊吗？”
菲特忽然向她发问。明夜忙着浏览最近一次投射前飞船与外界交换的信息，没有马上理会她。等到终于确定没有什么有趣的新消息时，她才慢慢抬起头，拔掉临时抽出来的数据线。
“说实话，有点。”
明夜拧开密封盖，摇了摇这支稀蛋清般半透明的液体。
“太安静了。”
她像饮水般喝完一瓶液体，随手将空瓶压成方便回收的扁圆片。
“我有点不太适应。地球是很吵嚷的，吵的我总要常常关掉显示层。但在飞船投射时，好像我们就从那个吵闹的地方甩出来，放逐到没有声音的深空里。”
塑料圆片被丢出去，在桌面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向底下的物资回收口掉去。
一只手接住那只圆片。
“深空的声音并不少。”菲特平静地说。“你在地球的时间很长，没有注意过。但对我来说深空同样有很多声音。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所以我很清楚。”
“赫卡忒小队的成员都像你这样来自深空吗？”
“大部分都是。”
菲特在圆片中间按了一下，让它重新张开成瓶状。她用这个细长的圆柱管重新接了一管纯水，纯净的水味道并不好，但菲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深空是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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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有什么问题吗？”
一身深青色改良船员服的少女将靴子蹬在半截台阶上，以俯瞰的姿态打量眼前的人。“在地球时从来没人敢以这个借口敷衍我，现在到了小行星带，怎么你们就跳的这么厉害了？”
被盯住的人难以察觉的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躲避她尖的足以杀人的目光，他低头抓起证件，将公章敲的哗哗响。很快，一纸通行证就交到了辛夕手上，连带着收到的识别密钥一起。
“这才像话嘛，联盟的官僚作风在我这可不顶用。”辛夕挑起插在桌上的多用水手刀，将它重新收回制服里。她转身给后面排队的人空出位置，轻巧地踱步离开登记处，向自己的小型飞船走去。
小行星带一向不欢迎系外来客，同样，他们对搭载投射系统的飞船也抱有某种奇怪的敌意，即使木星上就有大规模的飞船生产体系。这一开始也许是对自身被边缘化而感到愤慨，但到了现在，它已经成了一根无形的钉子，钉进了小行星带的角角落落。辛夕知道木外城市群也存在一些排外风气，但以她的经历而言，小行星带的这种倾向才会真正影响到自己的行动。
看来要去熟人那里做点改装，她面无表情的想着，踏上飞船的舷梯。这艘漂亮的小型飞船很快从泊船位上驶离，一圈暗蓝色的光晕在尾端亮起，将它向这片岩石与冰的小小环海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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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小时后，大小不一的岩石开始出现在飞船的显示界面上。辛夕对这个速度不太满意，但小行星带只允许基本的核动力推进技术，这当然和它复杂混乱的环境脱不开干系，无法小型化的能源在这里毫无利用价值。由于同样的原因，交通在这里呈现出与太阳系其他地方不同的另一个模样。
在辛夕眼中，这里的时间似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简陋的太空城散落在小行星之间，或是依托大尺寸的岩体而建。这些星星点点的城市仿若中世纪土地上的城邦，彼此之间维持着不太稳固的和平。联盟政府在此处的控制力并不大，资源统配部懒得接手这个从二十三世纪就已经存在的废品站，规划建造的相关部门也懒得开发这些杂乱的小行星。除了一些集中采矿点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处于一种藩镇割据的无政府状态，偏偏人类的科技又足够发达，即使是一个多世纪来遗留下的机器，也足以养活一些不喜欢政府管辖，其他势力也看不上眼的刁民。总而言之，这里就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又飞了两个小时之后，飞船到了一个太空站的附近。沿途路过的聚居地形式上还归属政府管辖，也就不会对路过的航船找麻烦，但再深入下去，这艘飞船就有些过于显眼，迫切需要一些本土化改装，好在这个隶属政府的太空站能满足这种需求。她向太空站发送了识别信号，很快就收到了联盟标准的停泊参考图。
飞船很快在这个圆柱形太空站的一端停下来。辛夕跳下舷梯，在金属平台上看到了老熟人。
“文森？你出来的这么快。”
被她叫做文森的男子笑了笑，在刚建立的连接里回答她。
“今天休息，我正好有时间。”
“我记得你现在是在做独立课题，哪有人给你定休息日。”辛夕抓住他伸来的手。“来吧，先给我讲讲你最近的情况。”
“你不急着改装飞船吗？”文森被她拉着走向太空站入口。
“不用着急。”辛夕回答。“我们有三十多年没见了，对了，千叶让我替她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