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投射 上
“现在能看到选项了吗？”
“能。”明夜花了一段时间去弄明白这堆选项的含义。她眨了眨眼，重新开启了投映系统。“没想到这里还保留着现实投映技术。我以为虚拟层投映会更常见一些。”
“这里应该有两套投映系统。”菲特解释了她的疑惑。“现实投映比较常用，在飞船上设置虚拟显示层要用有线连接，太麻烦。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嗯，我找一下。”
星空的投影再一次从墙面上荡开。但它并没有消失，而是移到多出的虚拟显示层上。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明夜想起地球上花哨的公共推送层，它通常由超过五层虚拟显示层和底下数不清的信息流组成，在最厚的地方，比如某个地标建筑，完整的虚拟显示层能超过二十层。这些存在于服务器和计算阵列的信息结构就像层层堆叠的建筑，在历史稍长的一些城市，“建筑”们堆叠成巨大的页岩，最下方的岩层古老而单薄，向上则形成了枝丛般的复杂结构，孔隙间藏匿着被人遗忘的信息——感谢升华之月，如果不是她们的勤勉工作，这些孔隙不知会滋生出什么烂霉来。
“看来上个人选了末段航道。”菲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联想。在现实的视野里，她看到菲特掏出一根连接线，一头连上操作台，一头按在脖子上的备用连接孔。显示层的星图随着这一操作开始放大，一直到远处的某个星体显示出编号。
“在你旁边的是6424号中转站，一个交通枢纽。以它作为起点的航线基本上只有一条——穿过埃赫尔空洞，到达HC14—仙女座中心黑洞。”
(HC:special heavenly body catalogue特殊天体表)
“这么远？”
“没错，这是单程最长的一条航线。想要拿到最高级的飞船驾驶证，就得会飞这一条线才行。不过换种说法，只要能飞好这条线，那也就没有不会的航线了。当然，我这次没打算让你尝试。”
视角继续变换，星图重新缩小，将繁密的航线展示在墨蓝色背景里。这些明亮的线条相互交织，组成了近似条带状的漂移航道，一条流明的光河。在地球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夜晚，如果向天空望去，就会看到那条河流贯穿某处的天空，穿过稀牛奶般乳白的银河，一路搅碎沿途的星光。很快这条河流在放大中失去了它的全貌，其中密集的亮斑被重新拆成丝缕，显出一条短粗航线。
“就它了。”菲特向她示意。“把3307中转站设为起点，航线为中心航线。”
明夜照她说的设置，于是星图又一次开始变换，从俯视般的第三视角变成了飞船的第一视角。原本被航线连接的星星们重新分散开，变成星图上孤立的光点。其中最近的光点被一圈蓝色包裹，上面标注着：SNC142257l。旁边的一行小字表明它有两个类地行星和一个气态行星，其中一个类地行星上建有定居点。另一个较远的光点则是纯红色，这表示它被设置成投射的终点。
(SNC：star navigation catalogue航行星表)
她眨眨眼，这次投射的信息出现在眼前。
“投射起点：3307中转站
投射终点：3310中转站
全长：52.86光年。
信息稳定级别：Ⅱ级
预计体感时间：1小时34分钟
”
“我要开始了。”她对菲特说。
“别忘了昨天教你的注意事项。”菲特点头。“第一次尝试，不用着急。”
“放心吧。”
眼前白色的字体重新淡去，代之以心底无形的开关。
「正在发送连接申请。」
那么，什么是超距投射？
她开始回想这一套流程，过程并不繁琐，但有几个点仍需要操作者去判断。
「连接成功。已接入实时信息场监控。」
「正在等待投射窗口，预计时间：2分钟」
开始的部分由中转站完成。大部分情况下，飞船不会去安装信息场监控，投射的窗口期就只能靠中转站进行调配，这有效降低了对超距信息投射的管理难度。不过，对于这种忙碌的航线，等待甚至能超过投射本身需要的时间。
「离窗口期还有三十秒。」
「关闭安全锁定装置。」
.
「开启一级信息过滤屏障。」
「信息稳态场正在展开…」
就像一片轻叶坠于水面，浅淡的鸣声在耳间响起。这种标志性的声音很容易与耳鸣混淆，但本质上是人体对信息波痕的反映。声音涟漪一样扩散开去，留下重新平静的光滑镜面。
「稳态场展开完成，进入信息激活流程。」
「投射引擎预热开始。」
空气明显的燥热起来，信息交换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变的频繁，这给人带来一种燥热的错觉。但很快这种错觉收束成了一种潜藏的倾势，就像硬弓缓缓张开钢弦，将巨大的动量存储在变形弓身里。
「再次确认信息过滤屏障完整性……确认完毕。」
「投射引擎预热结束。」
「信息激活完成。」
「全过程准备完毕，是否开始进行投射。」
她拨动心底的选项。
「确认开始。」
弓被放开了。
.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到自己出现了断线，似乎连贯的影片被截走了一帧。这种感觉马上被一个声音取代，那颇似弓弦绷断的声音，但在前天草率浏览的原理简介中，那是信息均质场被暂时撕开的标志。这声音很快被甩在了后面，对于这艘飞船来说，那个危险瞬间将永远停留在它的身后。至于残留的余波，在抵达终点前就已经被沿路的天体之音冲散到无害程度，顶多会给敏锐的人造成一些不适。
现在那断弦声被稀释了，最开始的部分仅凭模拟装置无法还原，但后来的杂音就不再是单纯的声信号，而是揉进了令人牙酸的信息，她被搞的忍不住吸气，很快这个令人牙酸的阶段过去，噪音迅速下降到一种可以忽略的程度。如果不去仔细识别，几乎不会被人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