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起航 下
“我知道她。”明夜回答。“待会能带我去见她吗？”
“不用待会。”诺维回答。“她在船员活动区。”
他用胸口的别针刷开通道尽头的封闭舱门，等明夜进去后，又把门重新关上。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信息滤过屏障了。”诺维仔细地将门重新锁好。“没有穿防护制服的乘客可能会受到损伤，所以原则上不允许他们离开客舱。不过话说回来，餐厅和娱乐设施都在客舱里，一般也没人会跑到外面。”
“船员区没有餐厅吗？”
“没有。”
诺维把宝石别针重新别到口袋上。“船员一般喝预配营养液，只有想改善饮食才会找时间去餐厅。”
他们继续向前，穿过明显变得简洁或者说单调的管状通道。在这个过程中明夜偶尔在皮肤上感到一种电离般的刺痛，但显然并不是空气里出现了电离。将身上的衣服重新变成那身白风衣后，这种刺痛感就消失了。
或许这就是泄露信息的一个表现——在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时，她已经到了一间宽阔的房间。
与刚才那些毫无装饰的实用主义通道不同，这间圆角房间有着更多的装饰线条，却与客舱顺畅的流线不同，而是带着更多精密的机械感。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一圈发光环形（这也表明了房间有特定的“地面”）。与之遥相呼应的是地面上被精心打理的水培植物。那些蓝绿色植物在无重力环境下肆意铺展，形成许多涌泉状的半球。一些枝条上缀着细碎的小花，在光线不太过剩时，可以看出那些花瓣上泛着蓝色荧光。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这些球丛间，和某个同样配色的家伙不同，她似乎如影子般溶化在绿银交错的背景里，长斗篷里露出的手臂没有正常皮肤该有的血色。那只苍白纤瘦的手正轻抚摇曳的椭圆嫩叶，在枝叶繁杂的丛间撷下一朵小花。
“菲特？”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她斗篷上的兜帽掀开，洒出里面淡金色发丝。那朵半开的小花被两根手指夹起，放进微张的口中。
“甜的。”她这么评价。“看来它长的很健康。”
“你指的是这些植物？”
“是的。”菲特点点头。“在船上顺便做出来的小东西。我用了一些简单的方法，让这些植物能够收集附近的逸散信息，并且聚集在花瓣上。”
“怪不得它们能在这里长起来。”诺维凑近去看这些小小的蓝花，似乎对此有些感兴趣。“正常的植物没法在超距投射时活这么久，刚开始我以为它不出一个星期就会变成不知什么鬼样子。不过说实话，能在活动区也看到这些绿色植物挺好的。”
“它们撑不了很长时间。”菲特说。“没有我维持，这些结构很快会消失，最后它们还是会变成普通植物，或着更糟糕一些。不说这个，你现在怎么样？”
这句话是朝着明夜说的。
“没什么感觉。”明夜看着她。
“没什么感觉？”菲特沉吟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你会有一些强烈的反应，但现在……难道你不记得在昏迷时的经历了？”
“记得。但不能说——这是现在我唯一能被归为感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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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张桌椅，和这间宽敞的银灰色房间相似，这些桌椅也是同样的合金材质，桌面覆着一层变色显示膜。椅子则套上了松软的坐垫，还有肥大绵软的抱枕。桌子旁坐着同样穿着制服的船员，他们的衣服在领口和袖口的款式上有着些微差别，以此区分不同的工作岗位。
菲特挨着其中一张桌子坐下来，明夜和诺维也坐在桌旁。诺维敲了敲桌面，上面黑色镜面的镀层迅速变色，显示出一些功能选项。
“其他人知道我的调动了吗？”
“将你送上飞船时就通知过她们了。”菲特将手臂放在桌面上。“给你的家人的说法是暂时的工作调动，我们认为向他们隐瞒这次意外的发生比较合适。”
“幸好你们这么做了。不然我妈可能会担心的寝食不安。”明夜忍不住叹气——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因此叹气。“我瞒了她挺多东西。”
“习惯就好。”菲特拍了拍她的手。“辛夕也知道这件事，她现在还要待在太阳系，不过在土星登船时她抽空来看了你一下。对了，这是她给你的东西。”
她从披风里侧的口袋里抽出一管透明液体，连同石英管上绑的纸条一同递过来。明夜拆开纸条，发现上面爬着两行歪歪扭扭的黑色小字：
“听说你在泄压时出了点事，以防万一，我让千叶给你拿了瓶药水。这东西可以暂时缓解你可能出现的后遗症，不过记住每次只能喝5ml，过量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还有，这次真的不是什么高度酒。我保证！上次只是意外，是有人把我本来放在桌子上的药换走了。”
明夜用食指弹了一下纸条，上面的墨迹迅速扭曲变形，最后变成左下角小小的新月标志。她将改性石英管和纸条收进衣兜，对菲特点了点头。
“回来替我感谢她…算了，下次我自己去说。”
她听到自己又叹了口气。
“我可能是饿了，说起这个，客舱的餐厅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诺维抬起头，“这里的菜都是提前储存好，然后现场进行加工。毕竟我们还在超距投射状态，让那些合成器不出差错简直不可能。”
他手下的桌面不再像刚才那样平滑，黑色陶晶在一段程序的指挥下出现高低落差，在空中显出一个不太光滑的双曲面。这双曲面很快变成其他形状，一个球面，一个扭结，或是作为某个多元函数的图像化表征，但无论如何变化，它的表面总带着些许的粗糙感，像老式的万目磨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