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倾势 中
“进来吧。”
明夜推开门，看到莉莉裹着毛毯坐在桌前，毛毯是柔和的蓝色，上面印着白色的云朵。莉莉被这个大毛毯裹的像个毛毛虫，此时这条毛毛虫正趴伏在桌面上，面前挂着大号的游戏窗口。
“随便拉个椅子坐。”莉莉一只手从毛毯缝隙里伸出来，指了指墙角的椅子。明夜把椅子搬到桌旁，坐了下来。
“现在都十一点了，你不睡觉，怎么还大老远跑过来找我了。”
“睡不着。”明夜仰靠在绑着布垫的椅背上。
“睡不着？”莉莉忽然凑过来一点。“你不是很喜欢睡觉吗？每天中午至少得睡一个小时，天塌了都拦不住你。”
“这跟晚上睡不着有什么关系，”明夜瞥她。“再说，明天上午休息。”
“那您随意熬。”莉莉又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反正我打算再玩会游戏，你困了直接睡旁边就行。”
”明夜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对这个游戏产生了一点兴趣。
“你玩的是什么游戏？
“新月纪行。姑且算老式ai-gal的变种，连全息显示也没有的二十二世纪老古董，时代的眼泪之一。不过搭载的ai倒是很聪明，毕竟是升华之月搞出来的玩意，比现在某些烂游戏良心的多。”
她把窗口划到明夜面前，里面的少女们有着轻盈的裙摆和袖口，衣摆上绘着繁复却隐秘的图案。
“看上去充满了对魔法少女的刻板印象。”明夜评价道。“不过考虑到这游戏的时期，这种美术风格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想说现实的魔法少女们穿衣风格比这花里胡哨多了。”
“没错。”明夜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那块布料因为拉扯变得透明。
“毕竟那时候升华之月还是个秘密组织，搞出来的产品自然得伪装成人们印象里的‘魔法少女’，话说回来，到底是谁第一个想不开用这个称呼的？”
“你应该说为什么这个正经的词当年被娱乐解构化了——就像‘神明’那样。”
“你瞎扯，这完全是两码事吧。”
“开玩笑的。”明夜朝她笑笑，“我记得以前就和别人讨论过这个问题。”
“有什么结果吗？”
“很简单，女性，有特殊能力，活跃在幕后维持世界和平。这三个特点概括起来，最有代表性的不就是魔法少女吗？”
“还真是个简单粗暴的解释方法。”莉莉忍不住捂脸，“我都不忍心吐槽它了。”
“表像反而更接近真相。”明夜扒她捂脸的那只手。“好了，别讨论它了，赶紧给我介绍介绍这个游戏。”
“成吧，你想先听什么？设定，玩法？剧情？”
“当然是全都要。”
“去您的吧，全讲完还让我睡觉吗？”
(桌子被拍击的声音)
“你刚才不是还一副很能熬的样子吗？”
(拉扯毯子的声音，椅子移动的声音)
“喂，你干嘛哪，救命啊，欺负未成年啦！”
(假模假样的喊叫)
“什么叫欺负未成年，我还不到24呢。”(伸手)“去您的吧。”
“别挠，痒痒。”(憋不住的笑声)“明夜你这家伙，我就不该放你进来…”
……
……
这一夜灯光未熄。
……
.
明夜感到一阵昏沉，她闭着眼睛吃完手里的煎饼，脚步蹒跚地走向模拟间。
通宵的影响持续了两天都没完全消失。明明第二天睡到中午，起床时脑壳里仍然传来针扎似的痛感。这久违的感受从十五岁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今天却因为熬夜太狠重新体验了一把。由于一些小小的遗传原因，她很容易因为脑血管扩张而头疼，十五岁时的第二次神经连接模块植入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不过在成为魔法少女后这些小毛病又开始复发了。
那天下午她终于忍不住去联系了辛夕，令她没想到的是在第一次申请连接后的十分钟内辛夕就回应了她。在这次久违的连接里辛夕向她保证这是常见的现象。这些停留在神经胶质间的植入物们仍然稳定提供了信息交换的功能，但新生魔法少女常常会发现植入物的生理调节功能变弱甚至失效了。这个现象不会持续很久，在并不长的一段时期过去后，这些功能再次出现——以受她们意识调节的方式。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通常被认为是魔法少女会自发整合自身的身体信号，在此过程中附加的植入物也被视为她们的组成部分。这个过程同样意味着对植入物内置程序的更改，原本被写入硬件层面的协议全部推倒，代之以效果相同但实质完全替换的东西。
辛夕用一个例子向她解释了这种差别。如果有需要，一个魔法少女能够以自毁程度的出力调动强化模块，而普通人则只能调用不到一半的理论最大出力(理论极限以彻底损坏为结果，通常会造成粉碎性骨折)。这使得对植入模块的超负荷使用几乎成为一种常态，甚至出现某魔法少女一星期内报废四个强化模块的最速记录。
虽说听了这么多解释，但脑壳里的痛感并不会因为了解原理就自己消失。辛夕只好在晚饭时跑出来给她弄了点应急措施。她被塞了一瓶药水，辛夕声称一般的止疼药对魔法少女没什么用，而这瓶泛着奇怪光泽的透明液体能暂时解决她的偏头疼。明夜在睡觉前(大约是晚上九点半)半信半疑地喝了几口，然后意识到这本质上是一瓶特调酒。
她成功经历了人生第一次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