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应力 下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算了，其实这个事情一般不会和你们这些新人讲，因为你们现在还不需要为此担心。不过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大概说明一下。”
克里斯蒂放下汤碗，左手托起腮帮。
“理论上由于魔法少女的特殊体质，她们的极限寿命要远长于现在的人类。但事实上魔法少女并不长寿，甚至平均寿命要比正常人短一些。像我，艾，还有姬红玉这种其实是少数。”
“为什么？”瑜文双手不自觉按住桌子。
“因为她们几乎没有自然死亡。事实上早期魔法少女的主要死因是在与活灵战斗时死亡，不过现在已经变成自杀。当一个魔法少女的寿命超过60岁之后，她们选择主动结束生命的几率会逐渐增加。到了一百五十岁左右，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只有不到一成。即使真的存活下来，她们也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死亡或失控的威胁。”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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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东西。”
姬红玉对她说。
“抉择，不断的抉择，不断的担起这些抉择，你知道自己不是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一切却要由这一个‘你’承担。若是不想停留在幻想里，来自过去的重量就压在了你的肩上。这加诸与你的重量越积越大，当你终于无法忍受这重量时，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
…
以前似乎有过这么一段对话，也或许这对话并不来自过去，而只是她捏造出的幻影。
但即使这是幻影，也和真相没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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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克里斯蒂叹气。“生存的意义，死亡的意义，即使一开始就想清楚了，到了那时会怎么样也还是未知数。不过你们现在担心这个还早着呢。”
“是这样吗？”
瑜文的头低着。
“就当我想的有点多吧。”
她默默把盘子拉的更近一点，接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明夜和其他人告别，准备回宿舍休息。迈出餐厅的那一刻，一条没有发送人的消息出现在视野里。
是克里斯蒂发的？
明夜打开消息，里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琼文，魔法少女，2377-2441
64岁，死因：自杀
瑜文的近亲(表姐)，曾在一段时间（约在2393-2440年间）内和她保持频繁的联系。」
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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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又变成咱们两个。”
伊莲斜靠在墙上，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弯弯曲曲。餐厅的人已经换了一轮，月之海轮班结束的魔法少女们三三两两来这里加一顿夜宵。室内的明亮灯火透过玻璃，将周围一圈地面照的像白天一样。
“克里斯蒂又回去加班了。”明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这个偷偷留下来的人。“倒是你，怎么凑过来了，难道是因为瑜文？”
“不，是因为你看上去像是要把她堵在门口问点什么。”
“我看上去是这种人？”
“我哪知道。没准你又灵感大成功跑去搞点什么。”
“我好像已经在你心里沦为莉莉的同类了。”明夜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那不一样。”伊莲摇头。“或者说，作为魔法少女来说，我们其实都是相似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成为魔法少女？”伊莲反问。
“在长期接触到散布的活灵之后，一部分年轻女性会转化成半信息体。”明夜努力回忆看过的资料。“大概是这样，具体环节我也不清楚。”
“你讲的是公开的说法，但它本身有点问题。”伊莲离开玻璃幕墙，往她的方向走了一点。
“首先，既然我们处理了这么久的残骸，那么你对比一下自己的回忆，你曾经在生活里碰到过所谓的‘活灵残骸’吗？”
“好像没有……”
“其次，既然采用了散布在信息层的的方法，那么可以推断所有人——至少地球上的所有人，都能够接触到活灵残骸，但每年新生的魔法少女就这么多，那么，究竟是运气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让她们成为这少数人呢？”
“也许并不是运气……”
“最后，既然她们是长期接触之后转化成半信息体，以活灵残骸那种失活般的状态，本身起到的不过是诱导作用。能否转化的关键还在于魔法少女本身。”
“你在试图向我证明魔法少女本身才是特殊的。”
伊莲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和我们同一批的魔法少女们，我大略的了解了一下，她们大致有以下几个姑且能算是共同特质的点。”
她举起一根手指。
“一，和她们生活的环境脱节。”
第二根手指。
“二，热衷于违背，改变，或推翻加诸于自己的规则，她们也会像橡皮泥那样将学到的东西玩弄，揉捏，更改学会的每个理论，以此作为一种乐趣。”
最后是第三根。
“三，心态不够稳定，如果按照心理学的标准，很多人都有轻微的症状——比如躯体化障碍。这一点你应该有体会。”
“你认为这能说明些什么？”明夜听完她的一连串“证明”。“魔法少女其实是一群问题儿童，还是说她们都有什么‘青春期游离综合症’。”
她故意把这个名字咬的很重，看到伊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觉得呢？你真的相信这玩意吗？”
“我只是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
“你免不了要去想。”伊莲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她们的说法有问题，我甚至相信其他人也清楚，但至少现在，我还不想知道。”
“希望你不会忘记今天的话。”
伊莲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