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见，我曾经的家
“被捕获的入侵者危机已解除。”
这边R7终于感觉到绳子那边不再拉扯，它小心翼翼地将绳套从丁南顾脖子上取下，却发现他脖子上有一块铝板，已经被勒出轻微的变形。
它正疑惑地取下那块铝板检查着，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控制舱门口，正是陈云初，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军用匕首。
R7抬起头，
“请立刻放下武器，然后将双手放在脑后，否则我将按照治安条例对你进行攻击。”
它并不是在空言恐吓，虽然没有装备枪械，但是它芯片中的高级格斗程序却足以让它在十秒钟内干练利落地杀死三个年富力壮的人类男子。
陈云初双手缓缓举起，
“我是来投降的，请确认我的身份。”
R7的电子眼轱辘一转，
“被通缉的实验体85759号，身份已经确认，请在三秒内放下武器。”
陈云初点头道，
“你确认就好。”
他忽然手一翻，军用匕首朝着自己的肚子扎下，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陈云初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对着R7吼道，
“还愣着干吗？快过来帮我治疗啊。”
如果R7是人类，那它的反应不是被对方的厚颜无耻惊呆，就是会张口骂出一句“你丫是自作自受啊”。不过可惜它的电子脑袋中完全没有这样的感情，只会从任务的角度来考虑。
“实验体85759号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协会的财产正受到损坏的危险，立刻开始治疗。”
陈云初知道自己正面不可能是这个机器人的对手，所以他开始用丁南顾的命来做诱饵，现在却是用自己的命来赌对方的反应，不过看来他赌对了。
R7立刻走了过来，将陈云初放平在地上，然后右腿上弹出一个急救医疗箱，开始帮陈云初包扎伤口。
陈云初右手轻轻一甩，那枚钥匙已经无声无息地朝丁南顾滑了过去。
R7道，
“放缓呼吸，我立即给你注射麻醉剂。”
陈云初微笑了一下，十分诚恳地道，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顿了一顿，他又意犹未尽地补充道，
“不过好人未必有好报，比如，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的左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枚银色的鹅蛋形状地金属球，而上面的引线已经被拉开。
“危险！发现SSR型步兵高爆压缩手雷，预计爆炸时间，1.2秒。
警告，保险栓未检查到，该爆炸已无法解除。
警告，被捕获入侵者距离3.1米，预计死亡几率97.6%（它是以正常人体质估算丁南顾的死亡率）；
警告，实验体85759号距离0.03米，预计死亡几率100%；
自身预计受损率73%，立刻保护任务目标。”
R7一把夺过那枚SSR型步兵高爆压缩手雷压入自己胸前的储物格，同时将陈云初推开，猛地伏在地上。
一声沉闷地声音在R7的身体下响起，整个地面上仿佛有只巨手用力往上一托，船舱内所有的人和物都猛地向上震起30毫米，然后再次跌落，升起的灰尘顿时充满了房间。
陈云初开始刺自己一刀不仅是想让R7靠过来，而且也是想确认一下R7对自己的态度，要是任务是死活不论就麻烦了，还好这次豪赌他又赌对了。
由于手雷是内卷式爆炸，金属的地板只是被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大坑，却没有被炸穿，只是R7机器人却是承受了这枚手雷的绝大部分威力，被炸得浑身焦黑。
陈云初刚想舒口气，但是马上瞪大了眼睛，R7机器人已经再次爬了起来，虽然它浑身破破烂烂像个风中残烛的老人，但是还能继续运作。
“实验体85759号，你已经做出十分危险的举动，根据治安条例，我立即给你注射全身肌肉松弛剂，请不要反抗。”
R7机器人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伸开手抓住陈云初的双臂，另外一只手则再次从右腿中取出一只黑色的注射器。
陈云初用力地挣扎着，但R7的手仿佛有万斤重丝毫不为所动。
陈云初眼睛泛起一丝红色，
“再受你们摆布，绝不！”
他抬起头朝着R7胸前撞去，咣当一声，他额头上鲜血直流，但是R7还是一动不动。
“请立刻停止不必要地抵抗行为……”
“停止抵抗你个xx。”
一只冒着淡淡白光的拳头忽然从背后穿过R7残破的胸口伸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一大堆零件和缠绕的管道，黑色的润滑油一滴滴向下流去。
R7机器人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似乎想转过头，但终于还是力有未逮，两个眼睛红光一闪，然后黯淡了下去。
丁南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抽回了自己拳头，轻蔑地吐了口口水，
“真是个原始简陋的家伙。”
他走到陈云初身边，手上掏出一个罐头一样的喷雾器在陈云初身上喷了起来，陈云初顿时感到伤口一阵阵清凉。
“怎么样？”
陈云初摇摇头，
“死不了了。”
他刚才那一刀看似刺得很深，其实避开了脾脏等重要器官，只是外伤比较重，现在恢复只是时间性问题。
丁南顾道，
“那个女人也死了？”
陈云初点了点头，用几句话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丁南顾听完嘿了一声，
“你倒真是个天生做冒险者的料。”
陈云初抬起头，
“一直听你说，但到底什么是冒险者？”
丁南顾道，
“如果我说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你相信吗？”
陈云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相信。”经历了这么多事，丁南顾来自别的世界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丁南顾道，
“那你听说过多元宇宙的说法没？”
“在一些魔幻小说上看到过，大概意思是有无数个类似地球的世界存在。”
“没错，你可以把宇宙想象成一片虚空之海，无数的世界就像一个个孤岛，漂浮在这片虚空之海中。它们都被一层晶壁与虚空隔离开来，就像浮在虚空之海的一个个巨大的气泡，你这个世界就是这其中之一。
而有这么一个地方，独立在这一切凡物之外，骄傲地矗立在整个多元宇宙的中心，这就是我们冒险者工会的总部-鲸城。
我们冒险者就是在这不同的世界穿梭，完成工会交给的任务，比如这次，我就是被派来盗取这个世界的超级计算机的资料。虽然你们没有完全走在正确的路上，但是你们的研究还是有很多借鉴意义的。
哦，和你再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一名12级的冒险者。”
陈云初好奇道，
“完成任务有什么好处吗，值得你这么拼命？”
“当然有奖励的，我这次完成度不高，但应该能拿到4000点积分的奖励，除去开始准备装备花去的钱，应该能到手2000点。你开始看到的那个盾牌，其实就是一种数据防火墙的具现化道具，不过实在不便宜，足足花了我整整2000点。”
“2000点很多吗？”
“不少了，一点积分大概可以换取你们这里大约500美元。”
陈云初更好奇了，
“换美元又有什么用，你又不在这里生活。”
“当然有用，如果你到了一定年龄，或者完成了一定数量的任务，又或者为冒险者工会做出了足够的贡献，你可以选择退休，到任意一个你喜欢的世界生活。工会会根据当地的物价把你的积分折换成当地的货币给你，当然，很多人还是选择在鲸城安度晚年。”
陈云初砰然心动，
“那我也能成为一名冒险者吗？”
丁南顾道，
“成为时空冒险者的最重要条件也是最基础的只有一个，就是能承受住穿梭虚空之海时空对你的排斥。普通人在时空之海中穿梭时，不是被多元宇宙的排斥之力压成麻花就是被卷入到无尽的时空风暴里，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冒险者们穿梭到各个世界去完成任务不过是个笑话。
另外还有一点，这个多元宇宙充满了一种叫做灵的能量，这种力量每个人都能感应到的，只是程度不同。成为一个优秀的冒险者，和灵力的锲合度是很重要的，否则这辈子终究成就有限。”
陈云初鼓囊道，
“听起来很简单吗。”
丁南顾嘿嘿一笑，
“是啊，很简单，唯一麻烦的就是这样的人很少，大概几千万个人里面才一个。”
从没中过彩票的陈云初立刻闭上了嘴。
丁南顾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旁控制台上的通讯器忽然响起，
“AC987小队，报告你现在的情况，你已经超过预定的联络时间了。请立刻回答！请立刻回答！”
丁南顾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器道，
“我是AC987小队，这里情况一切正常，没有发现目标的踪迹。”他的声音忽然变成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惟妙惟肖，让旁边的陈云初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通讯器里一阵沉默，
“声音波形不吻合，你到底是谁？”
丁南顾啪地一下关掉了通讯器，他看着雷达屏幕上几个正在转向的白点，皱眉道，
“这下糟了，似乎弄巧成拙了，所以我讨厌高科技的世界。”
陈云初道，
“他们正在合围？”
丁南顾点点头道，
“嗯，大概只有十分钟了，我xxxxxx。”他急躁地在驾驶舱里走来走去，一系列的脏话开始从嘴里流畅地冒出来。
陈云初看着他这样，忽然心中一暖，问道，
“你应该有离开的方法吧？如果不顾及我的话。”
丁南顾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云初躺了下来，让自己的四肢平摊开，尽量让自己舒服点，
“你走吧，不用管我。”
丁南顾皱起眉头，
“可是我答应过你，会救你出去。”
陈云初苦笑一声，
“不必了，能离开那个无终止的地狱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我已经很满足，反正我八年前就应该死了。对了，你走之前给我一刀吧，这次请往头上扎，我不想被他们再抓回去了。”
丁南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虽然是个资深冒险者，却也无法跟国家的暴力组织相对抗，虽然极其不愿违背自己的诺言，但是也知道带着陈云初就真的一个也走不掉了，心下矛盾非常。
忽然陈云初一愣，指着天空道，
“天上那是什么？”
因为他忽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滑过夜空，然后在他们的头顶静止不动，在月亮下分外明显，这显然不是幻觉。
丁南顾一愣，
“你看的到？”
“看到什么？”
“鲸鱼啊！”丁南顾指着天上，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疑惑，“你看到了它？”
陈云初也奇道，
“那是鲸鱼？我还以为是艘飞船呢。”
“没错，鲸鱼就是飞船！那就是我们用来横渡虚空之海地载具。”丁南顾激动地道，
“你看得到它，那就说明你也具有成为冒险者的体质。”
陈云初愕然道，
“不是说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吗？”
丁南顾一拍巴掌，
“哎，人多出怪物，树多出杂木吗。没错，你就是那个人。”
“…….”，陈云初忍不住道，“丁老大，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过分激动了？”
丁南顾干笑一声，
“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吗？”
陈云初可不吃他这一套，
“别来了，我想还有别的原因吧。”
丁南顾哈哈一笑，
“瞒不过你。其实每次引荐一个新人，都能有3000点积分奖金可以拿，甚至超过了我这次任务的收益。不过我执行了那么多次任务，还没遇到过一个合适的新人，这还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啊。”
陈云初摇了摇脑袋，终于明白了丁南顾为什么如此激动，他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喜色，虽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但是能活下去当然更是开心。
“那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当然能离开了。”
“那围过来的警卫部队怎么办？”
丁南顾哈哈大笑，一扫刚才的郁闷，
“去他们的，那些战五渣怎么能奈何我们。”
陈云初撇了撇嘴，心想刚才你可不是这个表情。
看着陈云初，丁南顾表情忽然又变得严肃起来，
“陈云初，其实冒险者远没我说得那么光鲜，我们每次任务都是在生死间游走，就像今天我就差点送了老命，但这还远不是我经历过最危险的任务。
这么说吧，每年冒险者的折损率大概是5%。想想吧，整个冒险者工会总共有大约30万冒险者，每年在任务中死去的就有快两万人，这也是我们得不断补充新血的缘故。
冒险者可并不是一条鲜花铺就的阳光大道，而是会处处荆棘，甚至一个不好会生不如死。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真的愿意成为冒险者吗？仔细考虑清楚，还有5分钟。”
陈云初苦笑道，
“不用考虑了，再怎么还会比我现在的处境更糟吗。”
丁南顾点点头，也不再废话，手指朝空中一点，一条白色的两人多粗的光柱从天上鲸鱼的腹部落下，正好出现在他们面前。
丁南顾道，
“这就是传送光柱，跟我来。”说完就直接迈了进去，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陈云初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扫视了一下这个世界，远处的海面传来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告别。他向前一步，走进了光柱。
当他身体慢慢在光柱中消失的时候，十几个穿着制服地军人端着武器跳上了这艘巡逻艇开始了大肆搜索，但是却对悬在空中的这道光柱视而不见。
“再见了，我曾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