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犹有报恩方寸在
第二天早上，柳薏萱她们三个都起来的很早，吃过早饭就坐公交车赶到了童裕山的家，和童老一家一起去上海虹桥机场。童裕山让司机把他公司里的专门接送客人的小巴开了过来，这样方便大家谈话。那时还没有浦东机场，也没有地铁，就连虹桥机场也只有一个航站楼。到虹桥机场时，还是比预计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那时的上海，交通很拥挤，童老怕迟到，所以出门早了点，于是大家就在机场的到达区找了个地方等了起来。期间，柳薏萱用周毅的手机给公司领导作了汇报，因为公司现在在和尼蔻她们公司合作，那么外商客户董事长来了，肯定也要邀请他前往公司参观。其实，那时手机叫大哥大，个子也大，像半块砖头似的，刚刚开始流行，很贵，要几万块呢，只有少数人因为业务需要才用。周毅现在的业务从县里到市里再到省城里都有，所以也用上了。而柳薏萱他们公司领导也有了，当然童裕山也在用，他们还在用中文BB传呼机。接着等了不多久，大约八点半，就听到广播里在播报通知说从法兰克福飞来的什么什么航班刚刚已经安全降落了。柳薏萱一听，那就是尼蔻她们乘坐的航班，尼蔻告诉她：她和爷爷奶奶是先从阿姆斯特丹飞到法兰克福，然后再从法兰克福飞到上海。于是大家都起身，拿好早上准备好的三束鲜花，往出口处走去。这时只见童老和童奶奶两人手挽着手极其精神地站在出口处，眼睛往里面一直看着，充满了期待，生怕要错过见面似的。而童裕山则站在一旁说道：“别着急，还早呢，她们还要过海关，还要拿行李，再走出来，怎么也要半个小时呢。”但是两老就是不放心，他希望萨派利先生一出来就能看到他，这样更温馨些，毕竟人家大老远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飞过来看他的么。她们大家当然也只好这么陪着，站在那里。
真的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先看见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和空姐走了出来，接着陆续有客人从里面慢慢地推着行李小推车走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柳薏萱眼尖先看到了尼蔻她们一行。接着童老和萨派利先生两位老人的眼光也终于对上了。柳薏萱和周毅还有赵子敬连忙献上了鲜花。而此时的童老和萨派利先生两位老兄弟已经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萨派利先生更是热泪盈眶。童奶奶则拉着萨派利先生的夫人也在寒暄，原来童奶奶也会说英语呢。柳薏萱当然和尼蔻在说话，而童裕山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在一旁不断照着像。周毅和赵子敬这时帮着接过了行李往外走去。只见童老拉着萨派利先生的手，用英语说道：“先回家吧，到家里我们再慢慢说话。”于是大家领着尼蔻她们找到停在停车场里的小巴车，上车坐好，而司机则从周毅和赵子敬手里接过了行李安放好，就开车往回走了。一路上只听萨派利先生一直在兴奋地述说着：原来萨派利先生似乎也有预感，通过柳薏萱应该会很快就能够找到童老的，所以就催着手下提前给他们三个都办好了来中国的签证。只等一有消息，就可以立即赶过来和童老会面。顺便呢也去看看柳薏萱的公司，毕竟以后想要长期合作的，所以一定要来亲自考察一下才能够彻底放心。他创业成功后一直在打听童老的消息，早就盼望着来看看他。毕竟都年纪大了，要是见不到了，还钱还可以还给童老的后人，但是会不到面，那就是他这一生的遗憾了。来找了几次，可就是没有人知道童老的消息。童老于是给他解释说道：“我那时手头比较宽裕，买了有好几处房产。有些是登记在我太太的名下，还有些是用我的父母的名字买的。而且我又不住在那里，所以你就不容易找到我了。这次也是机缘凑巧，否则也没有那么快找到我。”接着童老又把柳薏萱她们受邀来家里做客，偶尔看到萨派利先生的老照片，这才无意中找到了童老的事和他说了。当然没有提孙子被拐卖一事，那毕竟是家丑，不足以为外人道也。只说他儿子和周毅都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成了朋友，准备要在上海联合开发项目呢，而周毅和柳薏萱赵子敬又都是朋友，所以请他们在元旦节日期间来上海做客。昨天童老还就此事特地关照过大家，到时候不要说错了，那就影响不好了。不过昨天童裕山倒是真的和周毅商谈过将来在上海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事，所以也不算瞎说。当然，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还是必要的。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到了童老家里附近的宾馆了。于是大家先帮着把尼蔻，还有萨派利夫妇俩以及她们的行李都安顿好，让她们先洗洗稍微休息一下，马上下来就在这个宾馆吃个午饭，再回家里好好叙叙旧。
大家并没有离开宾馆，就在下面大厅等着，童裕山倒是想把他父母送回去先休息一下的，但是童老不肯，也许是太兴奋吧，他不想睡。他们在下面等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吧，尼蔻就和她爷爷奶奶一起下来了。尼蔻也和童裕山一样，想叫两老再休息一会儿的，但是萨派利先生同样不肯。他最先洗好，要不是要等他夫人，他早就下来了，他当然也是非常兴奋的。童裕山一看，既然都下来了，那么就先去吃午饭吧。于是他就领着大家一起向饭厅走去。到饭厅刚刚坐下，萨派利先生就用英语和童老说道：“Tony‘托尼’，我今天希望吃这里的上海特色菜啊，太想念了。还有我以前在这里的时候，好想吃几个好东西，但是到要走了也没有机会吃到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可能再吃到？”童老马上问到：“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只见萨派利先生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时我们不是没有钱吗，你知道的，我常常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的，所谓饭也只是米很少，像汤一样的。那时老是看到你们这里的有钱人早上就吃的，圆圆的甜饼，还有长长的油里炸过的两根棍子似的，香的很的东西。当然，还有馒头，有的里面还包着肉呢。还有一种东西，像是用一张张小面皮裹着肉或者什么的，在水里煮会儿，就一个个浮了起来的，吃得时候碗上面常常洒着葱，也好香。另外还有一种一颗颗圆的，也有包裹着甜酱或者肉什么的，白白的飘在锅子里开水上面的，看他们吃得特别香。不知道今天这个饭店里可有这些东西？”柳薏萱一边给大家翻译着，一边想会是什么东西啊。而童老听了却大笑了起来，只听童老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吃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烧饼、油条、馒头、馄饨、还有汤团。”童老接着连忙又用英语给萨派利先生说了，让他放心，这几天哪怕再麻烦，也一定一样一样给你弄来，慢慢尝尝，保证你都能吃到，而且吃够。其实，这些东西如果在早上，那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可现在是中午，馒头、馄饨、还有汤团这个饭店也不成问题，就是烧饼、油条、怕是要等到明天早上了。接着又给点了好些上海特色菜。当然没有忘记点馒头、馄饨、还有汤团。至于烧饼、油条、还真的要等到明天早上，饭店解释说：因为和好面，需要时间来发酵，现在现做肯定是来不及的，所以没法供应，而馒头是本来午餐也要供应的，是早就预备好了的，所以馒头和肉包子是有的。童老又接着说道：“别看就这么几样东西，我们现在也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当时的上海能吃得起的人还真不多。更不要说什么牛奶和面包了。”不一会儿功夫，饭菜就都端了上来，萨派利那是吃得非常开心得不断地眨巴这嘴，几乎不知道怎么是好。尤其他对他自己点的馒头、馄饨、还有汤团更是钟爱。。不过尼蔻她就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虽然她也觉得味道不错，但是远没有达到痴迷的程度。不过今天萨派利不一样，以前他是以难民的身份，在这里只能眼看着人家在吃，他哪怕闻一闻也是奢望呢。他终于尝到了他从前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东西，那种志得意满实在是令他心旷神怡的。其实，他是吃的回忆，也是吃的梦想，他从前只能一天吃一顿，而现在他居然同时可以吃到馒头、馄饨、还有汤团了，所以就吃得不少。但是尼蔻怕爷爷吃多了不消化，所以就控制着总量，因为西方人吃饭有个习俗，如果他点的食物，别人不感兴趣，可以不吃，而他必须自己全部吃掉哦，不可以浪费掉的。萨派利先生是吃过苦的人，当然不会浪费，吃不完可以打包的。他今天体味到了巨大的满足和成就感，他陶醉了。这就像人们常常说的“妈妈菜，妈妈饭。”一个道理，并不是妈妈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厨师，其实妈妈做的饭菜很可能极其普通，但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吃着妈妈做的饭菜长大的，早就习惯了这些味道。大家长大以后，肯定尝过许多美味，但是还是会很想再吃“妈妈菜，妈妈饭。”那是因为这些饭菜里面，除了妈妈的爱以外，还有深沉，久远的童年回忆，以及对往事的回味。这一餐饭在萨派利的回忆和享受中终于吃好了，童老让萨派利先生一行先去房间再休息一下，毕竟刚刚经过长途跋涉，而且年纪也不小了。他们约好两个小时后再来接他们。接着童老自己以及柳薏萱她们也就都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