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得来全不费工夫
会议结束后，大家在公安厅食堂吃了午饭。饭后，那三家人还是跟着周毅和赵子敬到了他们俩的住处认门。于是，在这天晚上，周毅请他们一起在饭店里吃了晚餐，柳薏萱当然也一起参加了晚餐。而且吃晚饭时他们还一再邀请周毅他们三个去上海，到他们家里做客，去看看干儿子干女儿，也认认门。周毅觉得实在推辞不得，于是就约好了元旦前往上海做客，同时也顺便看看柳敬和王依珂。
王依珂和柳敬几乎是同时接到了柳薏萱和周毅的来信。柳薏萱让柳敬到王依珂的宿舍里等候。知道了她们元旦会来上海，所以两人就都没有再出去。一直在王依珂宿舍里等着她们的到来。本来柳敬想去外滩的，他倒不是为了去看风景，而是因为就在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五号，黄埔江上我国自主设计的，第一座跨江大桥南浦大桥，开始动工建设了。他想去现场看看。据报道：“南浦大桥将建在SH市南市区南码头，全路段为上海内环高架路，主桥跨黄浦江水道，距苏州河口5公里，该桥西起鲁班路，南至张江路，浦西引桥衔接中山南路和陆家洪路，浦东引桥向东直通杨高路并与浦东南路相连。南浦大桥在设计上立意为盘龙昂首，宛如一条昂首盘旋的巨龙横卧在黄浦江上，它使上海人圆了浦东浦西有大桥相连的梦想，大桥造型刚劲挺拔、简洁轻盈，凌空飞架于黄浦江的上面，建成后景色壮丽。其中浦西引桥以复曲线成螺旋形、上下三环分岔衔接周边的街道。”这座大桥的建成将结束上海黄浦江上浦东到浦西，除了打浦路隧道外，只能靠轮渡摆渡过江的历史。而且据说大桥的设计灵感竟然来自少年宫一位小学生的画作：‘螺蛳壳里做道场’，因而减少了桥两边的居民拆迁费用。因为柳敬现在学的就是桥梁建造，所以他特别想去现场看看，学习些课本上不一定有的知识。
周毅和柳薏萱还有赵子敬是坐最早的特快列车来上海的。他们到上海北站下了车，接着就坐公交车到了王依珂的宿舍里汇合。然后就去附近的饭店吃了午饭。吃完饭，她们一行就往以前约好的童姓小朋友家赶去。他家在静安寺附近，因为他家房子比较大，人多些也坐得下，所以就把大家约到这里来。童姓小朋友叫童鹏，他爸爸叫童裕山，他和周毅一样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总，童鹏上次是在商场和奶奶走散的。上海人都结婚比较晚，童裕山都快五十了，而童鹏才七岁。可是童鹏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八十多了，当然退休在家。这次童鹏奶奶非常自责，要不是周毅和赵子敬，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所以周毅和赵子敬的到来，两位老人特别开心。要知道童鹏可是童家的宝贝，也是两老的开心果。周毅他们按地址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童鹏的家。一按门铃，童鹏的奶奶就立即冲过来开了门，高兴地把周毅他们迎了进去。而这时，刘姓小朋友和钱姓小朋友他们也都来了。刘姓小朋友叫刘涛，他爸爸叫刘明全，他是市设计院的工程师，而钱姓小朋友叫钱怡君，她爸爸叫钱力群，他在市政公司上班，是单位里的领导。这次三家人都是三代人一起来的，钱怡君的爷爷也跟童鹏的奶奶一样心情，因为是他把孙女弄丢的，所以对周毅和赵子敬怀着特别的感恩之心。大家一阵热闹寒暄，让了坐，接着端上茶水和点心，大家都坐在一起聊天。
童鹏的爷爷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是精神很好，谈兴很高，在知道了柳薏萱和赵子敬在外贸公司工作而且学的是英语时，他开心地说起了他以前的往事。他慢慢地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说起来，我们还是同行呢，我以前在教会学校也学的英语。毕业后，最早做过几年海员，后来一直在英国人的洋行里做事。那个时候，不管做海员还是在洋行里做事，我的收入都很高。不过一拿到薪水，就会立即去换成金条，或者美钞，达到了一定的积蓄时，又马上买成了房子，我那时在上海有好几处房子呢。自己住一套，其他的都租出去了。不过每到收租金的时候，常常很头痛。有的时候竟然会一半都收不到，那个时候，大家都困难着呢。我呢反正也不缺钱，收不到，就收不到吧。就当做善事了，也不常常去狠命追债，也不赶他们走。他们呢，看我这样好说话，也不欺心，一般情况下，他们一旦有了也就自动送来给我了。不过，也有些没有收回来的。也就只能不了了之啦。”大家听了，都很感慨，尤其刘明全和钱力群。他们俩同时竖起大拇指，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漂亮，挺刮！有善心！”刘明全又接着说道：“难怪这次三个孩子都能够这么快就顺利得救，原来是您老以前做了好事，积了德，为孙子带来了福气呢！”钱力群也接过话头说道：“所以说善有善报，多做好事为子孙后代种福田。真是有道理呢！”大家听了都开心地笑了。老人家接着又说道：“这倒是真的，我倒是从不做欺心的事情。我还帮过许多人的，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那时，有好些租户不仅付不出房租，还眼看着过不下去了，要饿死了，我帮过他们米面，还帮过他们好些钞票呢。不过，都过去啦，不提啦。”老人家又问柳薏萱和赵子敬道：“你们出国过吗？去了哪里？”柳薏萱连忙回答道：“我去过德国还有荷兰。去参加展览会的。”老人家听了接着又感叹道：“这两个国家我都去过，从前我可是到过许多国家呢。我去拿照片给你们看啊。”说着，老人家就去把他年轻时期的照片全拿了出来，并且一一指给他们看，他曾经去过的那些外国的港口城市。柳薏萱她们一边看着他的照片，一边听着他的解说，真的有不少不同国家的港口城市的照片。有的是他一个人的，有的是他和童鹏奶奶在一起的，有风景照，有工作照，还有和外国人一起的合照。看着看着，突然柳薏萱一阵兴奋，因为在其中的一张合影照片里，她竟然看到了一个似乎眼熟的外国人：那似乎是尼蔻的爷爷的照片。于是，柳薏萱连忙打断他，指着这张照片中像尼蔻的爷爷的外国人，问童鹏的爷爷道：“这个人是谁？”只见童鹏的爷爷拿起这张照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戴上老花眼镜再仔细认了认，稍微想了想，接着只听他非常肯定地说道：“这个人是萨派利先生，一个犹太人，曾经在我以前的老房子里借住过几年，抗战胜利后就回欧洲了。那个时候，他们犹太人可凄惨了，很可怜的，他们是逃难来的。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专门问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吗？”柳薏萱听到这里，眼睛放光，高兴地说道：“哎呀！童爷爷，太好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下，倒把大家都听懵了。柳薏萱接着解释道：“童爷爷，我在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再问你几个问题，你是否有个英文名字？是什么英文名字？”老人家听了，笑着说道：“这个自然，我们教会学校毕业的都有英文名字的，因为我姓童，所以我的英文名字就叫做：托尼Tony。”柳薏萱又接着问道“你原来的租给这个萨派利住的房子在那条街上？”老人家立即说出了虹口区那条小弄堂的名字。接着还说了许多关于萨派利先生的事情。老人家又接着说道：“萨派利先生，他也是常常付不出房租的人。他那时逃难来到上海，身边已经没什么钱了。那时他很瘦，不过精神还不错。我也是同情他，让他住下了，也没有要他保证金什么的。但是就这样，他生病了也没钱去看。他还差点饿死，他每一天只吃一顿饭，到后来，这一顿饭也成了问题，更不要说房租了。还是我看他可怜，经常接济他些米面之类，才没有饿死。再后来，抗战胜利了，他要回欧洲去了，但是没有盘费回去，于是我又借了一笔钱给他，他还说将来一定还给我呢。呵呵，不是你提起来，我早就忘了，都是解放前的事了。我跟童裕山都从来没有说过，因为那几年说得不好，我有可能就成了“里通外国”的坏分子了。你现在问我，是不是知道他的什么消息了？”柳薏萱接过话头说道：“是的。他现在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成了大富豪，他从上海回去后，经历了许多的艰难，终于创业成功，现在他名下光百货公司在欧洲就近百家了。最后他选择在荷兰定居了下来。他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一直在找你，以前是我国没有开放，他轻易也来不了。后来他派过来好几个人，去你老房子那儿打听，但是没人知道你。今年上半年他孙女也来找过，我就是在她回去的时候，和她同乘一个航班，而且还坐在一起，所以认识了，我还去过他家呢，现在我们还成了朋友。其实，我还受她们委托专门到你老房子那里的居委会，派出所都去打听过。他说了，要不是你的话，他可能现在都不在了。他说要找到你，要还钱，不仅仅要还钱，还要报你的救命之恩。”童老听到这里，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他还算真有良心，还不还钱的，我也不在乎了，你看我们现在，国家政策好了，日子也好过了，不缺钱了，报不报恩的那就更不用提了，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不过如果他能来，我们会会面，回忆回忆往事，喝杯茶话话旧，那倒是不错的。人老了就喜欢想起过去，喜欢怀旧。”大家听了，又都竖起了大拇指夸他到：“漂亮，挺刮！”这是上海人夸人做事情漂亮的口头禅。柳薏萱接着道：“现在好了，我明天回公司就和他孙女联系，告诉她找到了你的消息，让他立即通知他爷爷萨派利先生。”童老连忙笑道：“好的，谢谢你啊！”这时，坐在一旁的童裕山马上接过话头说道：“柳薏萱你现在记不记得尼蔻的电话？”柳薏萱答道：“记得的。因为现在，我们在一起合作，常常要联系，所以记得的。”童裕山连忙说道：“那还要等你回公司干什么，你现在就可以给她联系啊。我这里的电话也是国际直拨的。”那时不像现在，国际直拨的电话可不多。于是柳薏萱也就站起来要跟着童裕山去打电话，而童裕山说道：“你不必起来，稍等，我的电话是无绳电话，我去拿过来给你打。”说完童裕山就起身去拿电话了。等童裕山拿了电话回来，柳薏萱接过电话，就一通拨号，略等了等，电话里便响起了尼蔻的声音，当然说的英语。接着柳薏萱便把找到了她爷爷的老房东的事情用英语说了一遍，并且说她现在就在上海童老也就是Tony托尼的家给她打电话呢。只听尼蔻非常开心地大叫“My God！天哪！”起来。接着尼蔻马上和正好也在一旁的她爷爷萨派利先生说了这事。只听她爷爷也像尼蔻一样，在一旁开心地大叫“My God！天哪！”不过他爷爷连忙叫尼蔻问柳薏萱童老家的电话号码。于是童裕山即刻告诉了柳薏萱他的号码，柳薏萱又告诉了尼蔻，又和尼蔻核对了一下，问她记下没有，刚得到尼蔻确认，还想接着说话，哪知道尼蔻就把电话给挂了。柳薏萱还以为是断线了，刚想再拨尼蔻的电话号码，只听手里的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原来是他爷爷心细，生怕童老这边电话费太贵，所以问到这边的电话号码，立即就回拨了过来。这次是萨派利先生在说话，他对柳薏萱用英语说道：“托尼Tony先生在旁边吗？如在的话赶紧让他听电话。”接着柳薏萱就把电话递给了童老，一听到童老的声音，萨派利先生立即激动地大声说道：“托尼Tony先生，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太激动，无法多说，我已经让我孙女在订机票了，明天就到上海，见面再说。一会儿让尼蔻告诉柳薏萱飞机的抵达时间，请她安排一下。”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大家热烈的议论起来。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尼蔻通知柳薏萱她和爷爷奶奶现在就动身，预计明天上午就可以到上海虹桥机场了。这么一折腾，晚饭时间早到了，于是童裕山招待大家吃了晚餐，并且安排柳薏萱她们几个在宾馆里住下，又安排人把柳敬和王依珂送回了大学，还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机场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