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婚礼的简单筹备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吹进城中村那间十来平米的出租屋时，缪秀娟正趴在桌上，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写写画画。纸页上已经列了三行字：“喜糖——徐福记还是散装？”“请帖——打印还是手写？”“场地——小饭馆包间够不够？”
万斌推门进来时，带了一身写字楼里的冷气，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今天发工资了，”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扣完社保和房租，还剩三千二。”
缪秀娟抬头，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加上之前攒的，差不多够了吧？”她伸手去翻那个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钞时，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书店门口，万斌单膝跪地时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那时他举着枚细巧的银戒指——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跑了五家首饰店，挑了最便宜的一款，却还是花掉了半个月工资。
“够了，”万斌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你别太累，这些事我来弄也行。”
“你上班够忙的，”缪秀娟侧过头，鼻尖蹭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上面还沾着地铁里的汗味，“我学校这阵没什么事，正好琢磨琢磨。”她顿了顿，指着笔记本上的字，“喜糖我想买散装的，挑几种大家常吃的，比包装好的实惠。请帖就打印吧，手写太累，而且……”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字没你好看。”
万斌低头看她写的字，一笔一划娟秀得很，像她的人。“挺好的，”他说，“不过请帖得加个特别的东西。”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时，里面哗啦啦滚出一堆旧物——有高中时传的纸条，大学时的火车票，还有去年缪秀娟生日时，他买错颜色的那条围巾。
他从最底下抽出两张照片，是去年在海边拍的。一张是两人背对镜头，脚印歪歪扭扭伸到浪里；另一张是万斌偷拍的，缪秀娟眯着眼笑，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把这个印在请帖上，”他说，“比光写字好看。”
缪秀娟接过来，指尖抚过照片上的海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老师说那天一定来，还问要不要帮我们联系几个高中同学。”
“好啊，”万斌应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赵鹏上周还打电话，说他和林晓冉已经买好票了，到时候提前两天来，帮我们布置场地。”
提到赵鹏和林晓冉，缪秀娟忍不住笑：“他们俩现在也挺好的吧？上次视频，林晓冉说赵鹏求婚时，把戒指藏在烤串里，差点被她咽下去。”
万斌也笑，顺手拿起她写的清单：“场地我问了楼下那家‘家常菜馆’，老板说可以把二楼包间给我们，能坐二十多个人，菜钱也实惠。酒水我们自己买，省点钱。”
“嗯，”缪秀娟点头，忽然拉过他的手，摊开掌心数他的指节，“婚纱照要不要拍？我看同事拍的都好贵……”
“拍！”万斌打断她，语气很坚决，“不用拍太贵的，找个小工作室，拍两套就行。留个纪念。”他看着她有点犹豫的脸，补充道，“钱不够我再找个兼职，周末去发传单也行。”
“不用，”缪秀娟赶紧摇头，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手心里，“我这个月绩效发了，加上你的工资，够了。就拍简单点的，穿白衬衫就行，不用租婚纱。”
万斌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总是比他暖，指腹带着点粉笔灰的粗糙——那是她给学生批改作业磨出来的。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趴在桌上改作文，阳光落在她手背上，他盯着看了半节课，直到赵鹏用胳膊肘撞他，才慌忙低下头。
“对了，”缪秀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翻了半天，拿出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这个你还记得吗？”
是他大学时穿的那件，领口有点泛黄，袖口磨出了毛边。“怎么还留着？”万斌问。
“我洗干净了，”缪秀娟把衬衫展开，“到时候你穿这个吧，比买新的合身。我……我也找件白裙子就行。”
万斌看着那件衬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大学第一次跨校找她，就是穿的这件，坐错公交跑了半站地，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他一瓶水。
“好，”他接过衬衫，叠好放在桌上，“就穿这个。”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缪秀娟把清单收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万斌则去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响起来时，他听见缪秀娟在哼歌，是高中时很流行的一首民谣，调子轻轻的，像晚风拂过操场。
他走出去，看见她正对着那两张海边的照片发呆，嘴角还带着笑。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还是大学时用的那款，柠檬味的，很便宜。
“还有什么没弄好的？”他问。
“差不多了，”缪秀娟转过身，圈住他的腰，“就等日子到了。”
“嗯，”万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快了。”
水壶“咔哒”一声跳了闸，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蝉鸣已经稀稀拉拉，秋意越来越浓了。缪秀娟看着万斌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书店门口，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本她提过的诗集，脸红得像晚霞。
原来日子真的会推着人往前走，从借橡皮的距离，到牵着手逛操场，再到现在，一起算计着婚礼的每一分钱。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却像温水慢慢煮着，咕嘟咕嘟冒出的，全是踏实的甜。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像高中时偷偷塞给他一颗糖：“万斌，我们要结婚了。”
“嗯，”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有点哑，“要结婚了。”
水壶里的水还在慢慢变凉，桌上的清单还在等明天继续勾划，窗外的路灯还在照着这条吵闹的小巷。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两个紧紧抱着的人，和一句藏了好多年的、快要溢出来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