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带的家乡菜
正月十七的火车站挤满了返工的人，空气中飘着方便面和火腿肠的混合气味。缪秀娟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身后的背包里还鼓鼓囊囊塞着东西，每走一步都往下坠。
“我来拿吧。”万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喘。他刚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转身就看到缪秀娟正费力地踮脚，想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抬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缪秀娟咬着牙使劲，箱子底部在地上磕出“咚”的一声，还是没抬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高估了寒假在家养出来的力气——临走时妈妈往箱子里塞了多少东西，她根本没数。
万斌没再说话，直接弯腰握住行李箱的把手，手臂肌肉微微一收，就稳稳地把箱子抬上了传送带。他低头看了眼缪秀娟泛红的脸颊，嘴角弯了弯：“阿姨又给你塞了多少吃的？”
“也没多少……”缪秀娟小声说，眼神有点闪躲。其实她早上开箱检查时，差点被箱子里的东西吓一跳：最底下是一整只真空包装的酱鸭，旁边塞着两罐妈妈亲手做的牛肉酱，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糯米团子，说是“早上来不及吃饭的时候蒸两个垫肚子”。背包里更夸张，装着十多个奶奶炸的肉圆，用保鲜袋一层一层裹着，生怕漏了油。
“我妈也是，非说城里的菜没家里的新鲜，硬往我包里塞了一捆青菜。”万斌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外侧，那里隐约能看到绿色的菜叶轮廓，“说让我跟你分着吃，还说……”
他忽然停住了，耳尖有点红。
“还说什么？”缪秀娟追问。
万斌挠了挠头，小声说：“还说让你多吃点，看你寒假好像瘦了点。”
缪秀娟的心忽然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软的。她想起除夕那天晚上，万斌给她打视频电话，妈妈正好端着一盘饺子走过，凑到屏幕前看了半天，后来偷偷跟她说：“小万这孩子看着挺实在，就是瘦了点，下次带他回家，妈给你们炖排骨。”
当时她还红着脸说“妈你说什么呢”，心里却偷偷记下了这句话。
安检机“咔嗒咔嗒”地运转着，他们的行李箱慢慢滑了出来。万斌先把自己的箱子拎下来，又伸手去接缪秀娟的。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这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感觉比来时重了一倍。”
“就……一些家乡的特产。”缪秀娟含糊地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快走吧，别赶不上火车了。”
候车大厅里人挤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对返校的情侣，正头挨着头分享一袋草莓，女生笑着把一颗最大的喂到男生嘴边。
缪秀娟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包里的肉圆被压得有点扁，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弧度——早上出门时，奶奶特意把刚炸好的肉圆装进去，说“趁热吃才香”。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万斌。
万斌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车次信息，闻言抬起头：“还好，早上吃了两个包子。”
“我这里有奶奶炸的肉圆，你要不要尝尝？”缪秀娟解开背包拉链，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六个圆滚滚的肉圆，表皮还带着点金黄的油光。
“会不会太油了？”万斌有点犹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肉圆上。他记得缪秀娟以前说过，奶奶做的肉圆是她最爱吃的，里面放了马蹄碎，吃起来脆生生的，一点都不腻。
“不油的，奶奶特意少放了油。”缪秀娟拿起一个递给他，“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万斌接过来，肉圆还带着点余温，表皮微微有点硬，咬下去却“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的肉馅软嫩多汁，果然有马蹄的清甜，一点都不腻。
“好吃。”他眼睛亮了亮，三两口就把一个肉圆吃完了，嘴角还沾了点油星。
缪秀娟忍不住笑了，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万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挺好吃的，比外面卖的香多了。”
“那当然，我奶奶做这个做了几十年了。”缪秀娟的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又拿起一个递给他，“再吃一个。”
万斌没接，反而推了推她的手：“你也吃，早上看你没怎么吃饭。”
“我不饿。”缪秀娟摇摇头，把肉圆往他面前送了送，“你吃吧，我包里还有呢。”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人一个分着吃了。肉圆的香气在周围弥漫开来，旁边的情侣闻到了，女生忍不住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笑着对男生说：“看起来好好吃啊。”
缪秀娟的脸有点红，赶紧把剩下的肉圆放回背包里，拉上拉链。万斌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塞到她手里：“我妈给我带的，说这个品种特别甜，你尝尝。”
苹果红彤彤的，表面还带着新鲜的果蜡，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缪秀娟想起万斌的妈妈，那个说话温和的阿姨，上次视频时还叮嘱她“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
“谢谢阿姨。”她小声说，把苹果捧在手里，感觉暖暖的。
“我妈还让我给你带了罐蜂蜜，说你冬天总咳嗽，冲水喝能好点。”万斌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金黄色的蜂蜜，罐子外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每天一勺，温水冲饮。”
缪秀娟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鼻子有点酸。她想起自己只是在一次视频里随口提了句“最近总咳嗽”，没想到阿姨居然记在了心上。
“让阿姨费心了。”她接过蜂蜜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万斌的手，像往常一样，他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我妈说这个是自家养的蜜蜂采的蜜，比外面买的纯。”万斌挠了挠头，“要是你不喜欢甜的……”
“喜欢的，谢谢。”缪秀娟赶紧说，把蜂蜜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和肉圆放在一起。玻璃罐碰到保鲜袋，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像是在说悄悄话。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他们拎着行李随着人流往前走。火车上的人更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没多久，缪秀娟就感觉肚子有点饿了。早上为了赶火车，她只喝了半碗粥，刚才的两个肉圆根本不够填肚子。
万斌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从自己的行李箱侧袋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她：“我妈早上给我装的鸡蛋饼，还热着，你要不要吃点？”
饭盒打开的瞬间，一股葱油香飘了出来。里面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鸡蛋饼，金黄的饼皮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边缘还微微有点焦脆。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缪秀娟咽了咽口水，还是摇了摇头。
“我早上吃得多，现在不饿。”万斌拿起一张饼，对折了一下递到她面前，“快吃吧，凉了就硬了。我妈说这个饼要趁热吃才香，她特意早起烙的。”
缪秀娟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没再拒绝。她接过鸡蛋饼，咬了一小口，葱油的香气瞬间在嘴里散开，饼皮外酥里软，中间还夹着一层薄薄的土豆丝，是她喜欢的味道。
“阿姨的手艺真好。”她由衷地说。
“你喜欢就好，下次放假我让我妈多做几张。”万斌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张饼吃了起来。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捧着饼的手上。旁边座位的大叔看着他们，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真幸福，家里人还给带这么多好吃的。”
缪秀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饼。鸡蛋饼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忽然看到万斌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她有点疑惑。
“没什么。”万斌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葱花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嘴角有点东西。”
缪秀娟赶紧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颊有点发烫。
火车摇摇晃晃地前进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万斌说起他寒假帮邻居家的孩子补习数学，那孩子总把“函数”念成“han数”，逗得缪秀娟直笑；缪秀娟则说起妈妈教她织围巾，结果织到一半发现织反了，只好拆了重织。
聊着聊着，缪秀娟忽然想起自己行李箱里的酱鸭，赶紧说：“对了，我妈给我带了只酱鸭，说是你上次视频里说喜欢吃咸口的，特意让我带给你。”
“阿姨还记得啊？”万斌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我妈说这只酱鸭炖了三个小时呢，特别入味。”缪秀娟笑着说，“等周末有空，我们去你宿舍，用小电锅炖着吃吧，再加点白菜和豆腐，肯定好吃。”
“好啊。”万斌点头，眼睛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我那里还有上次买的粉丝，可以一起放进去。”
他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肉圆的香气和鸡蛋饼的葱油味。行李箱静静地立在座位旁边，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家乡的味道，还有家人的牵挂和沉甸甸的心意。
缪秀娟忽然觉得，从老家到学校的这一千多公里路，好像也没那么远了。因为身边有他，因为包里有来自家乡的味道，因为心里装着对彼此的惦记。
火车“呜”地鸣了一声，加速往前驶去。春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泥土的气息，像是在说：新的学期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