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醒来的脸红
期末复习周的图书馆像一口煮沸的大锅，明明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空气里却飘着密密麻麻的焦灼。靠窗的位置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缪秀娟把下巴搁在《古代文学史》的封面上，眼皮越来越沉。
万斌坐在她旁边，手里的《数据结构》摊开着，公式像一群乱窜的蚂蚁。他用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余光瞥见缪秀娟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她的头正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歪过来。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这是他们在图书馆待的第三天。考试周像座大山压下来，两人约好每天一起复习，理工大学的图书馆离缪秀娟的学校远，万斌就每天早上坐四十分钟公交到师范大学，在她常来的这个靠窗位置占好座，再去食堂买两个热包子等她。
前两晚缪秀娟都在熬夜背诗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刚才她还在小声抱怨“欧阳修的词怎么这么绕”，手里的荧光笔在书页上划了两道，声音就越来越轻，现在干脆直接耷拉下了脑袋。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她的头发松了几根，垂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动了动。万斌看着那缕调皮的头发，手指动了动，想去帮她别到耳后，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悄悄缩了回来，掌心却有点发烫。
他把自己的外套轻轻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往缪秀娟肩上搭。动作太轻，她没醒，只是往他这边靠得更紧了些，头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唔……”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呓语，像是在梦里还在背书。
万斌整个人都僵住了。
肩膀上传来温温的呼吸，带着她洗发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头发的柔软，蹭得他颈侧有点痒。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就把她弄醒。
旁边座位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个了然的笑，又低下头继续刷题。万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赶紧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数据结构》，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一个个在他眼前打转，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肩膀上那个轻轻的重量上。
他想起高中时，缪秀娟也是这样，上课偶尔会打瞌睡，头靠在椅背上，马尾辫随着呼吸轻轻晃。那时候他坐在她后面，总能看到她发尾的小绒毛，心里偷偷觉得可爱，却从不敢让她知道。
没想到大学了，她居然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时间好像变慢了。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远处饮水机放水的咕嘟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万斌的心跳声却更大，“咚咚”地撞着胸腔，他甚至怀疑坐在对面的人都能听见。
他悄悄侧过头，看着缪秀娟的睡颜。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遇到了难题，嘴角却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阳光落在她的鼻尖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细小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
万斌忽然觉得，这几天背公式的烦躁、挤公交的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甚至有点希望，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阳光正好，她在身边，安安静静的，没有考试，也没有烦恼。
他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又觉得太刻意，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他想，就这样记在心里，好像也挺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落在了缪秀娟的手背上。她像是被暖醒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有点迷茫，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先看到了自己搭在万斌肩膀上的头，又看到了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最后对上了万斌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缪秀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烟花炸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居然在图书馆，靠在万斌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被阳光晒着还要烫。她想解释点什么，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头发，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啊，”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浓的羞赧，“我太困了，不小心……”
“没事。”万斌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手指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她靠着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你…你睡了挺久的，要不要喝点水？”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想递给她，手却有点抖，差点把杯子碰倒。
缪秀娟接过保温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一样同时缩回了手。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水，眼睛盯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不敢看他。
图书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可空气里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黏黏的，甜甜的，带着点让人慌乱的暧昧。
“我…我刚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缪秀娟小声问，生怕自己在梦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比如……比如上次梦到他送自己橘子汽水，她好像在梦里说了“谢谢”。
万斌愣了一下，想起她刚才那句模糊的呓语，摇了摇头：“没…没有。”
他没说她刚才好像在背书，怕她更不好意思。
缪秀娟松了口气，又觉得更尴尬了。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古代文学史》，假装认真看，可眼睛盯着“欧阳修”三个字，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靠在他肩膀上的触感，还有他看过来时，眼里那点她看不懂的温柔。
万斌也重新拿起笔，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却迟迟没有下笔。他能感觉到缪秀娟时不时偷偷瞟他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侧脸，让他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那个…你刚才说欧阳修的词很难背？”他忽然开口，想打破这有点窒息的沉默。
“啊？嗯！”缪秀娟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目光，用力点头，“就是那个《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后面总记混。”
“我帮你想想？”万斌放下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理科生虽然背不了全文，但我记得你上次跟我念叨过，说最后两句很伤感。”
“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缪秀娟下意识地接话，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背出来了，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好像…也没那么难记了。”
“可能是睡够了，脑子清醒了。”万斌也笑了，刚才的尴尬渐渐散去了些。
阳光又往前挪了挪，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像一条金色的线。缪秀娟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林晓冉昨天跟她说的话：“你俩在图书馆待了三天，就没发生点什么？比如不小心碰到手，或者他帮你披衣服？”
当时她还嘴硬说“就只是复习而已”，现在想来，好像真的发生了点什么。
她偷偷抬头看了万斌一眼，他正低头看着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刚才被她靠着的肩膀，他好像一直没动过。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万斌，”她鼓起勇气，轻轻开口，“你的外套……”
“哦，你披着吧，”万斌抬头，指了指窗外，“外面风大，等下回去会冷。”
“可是你……”
“我不冷。”他打断她，语气很坚定，像是怕她拒绝，“我火力壮。”
缪秀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再推辞，把外套往肩上拉了拉。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低下头，在《古代文学史》的扉页上，轻轻写下：“2013年1月8日，图书馆，阳光很好。”
写完，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万斌，发现他也在偷偷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移开。
这一次，缪秀娟没有再低下头，而是迎着阳光，翻开了书。只是这一次，那些绕口的诗词好像都变得温柔起来，连带着图书馆里的空气，都染上了点甜甜的味道。
她想，或许考试周也不是那么难熬。
至少，有他在身边。
不远处的书架后，林晓冉举着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低头看书，扎着马尾的女生披着他的外套，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幅画。她赶紧把照片发给赵鹏，配文：“看看你家木头，终于开窍了！”
手机那头很快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早说了，我兄弟靠谱！”
林晓冉笑着收起手机，轻轻转身离开了，把这片安静又温柔的角落，还给了那两个还在偷偷脸红的人。
图书馆外的风还在吹，可窗内的阳光，却把所有的寒冷都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