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喜欢的是你”
万斌的懊恼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在他心里弥漫了整整两天。
周三下午没课，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理工大学的湖边长椅上，屏幕上的代码明明很熟悉，指尖却总在键盘上打错字母。赵鹏坐在他旁边，啃着一个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说你能不能别唉声叹气了？不就是围巾颜色买错了吗？嫂子不是说喜欢吗？”
“可她是安慰我的。”万斌把电脑合上，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我那天明明听见她跟林晓冉说喜欢浅驼色，结果我买了米白色…她肯定是怕我难过才说好看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的喜欢？”赵鹏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要是真不喜欢，她会直接跟你说的，顶多再加一句‘下次注意点’，犯不着跟你客气。”
“可她昨天戴了吗？”万斌追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今天去她们学校门口等她，她脖子上空空的。”
“大哥，昨天气温二十度！”赵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让人家戴着围巾捂痱子啊？再说了，她昨天穿的是粉色外套，跟米白色围巾也不搭啊，人家是讲究搭配，不是不喜欢你的礼物。”
万斌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昨天他去师范大学送资料，看到缪秀娟穿了件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要是围着米白色的围巾，确实有点奇怪。
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打工给她买礼物，洗了整整两周的盘子，手背被洗洁精泡得发皱，好几次差点被滚烫的汤溅到。他原本想象着缪秀娟收到围巾时惊喜的样子，想象着她围着围巾在寒风里朝他笑的样子，结果…颜色错了。
“我是不是很笨？”万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连她喜欢的颜色都记不住。”
赵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你不是笨，你是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万斌抬头看他。
“上周六晚上，我跟我对象去学校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赵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在电影院门口看到嫂子了，她跟林晓冉在一起，手里拿着你送的那条围巾，跟林晓冉说‘你看，万斌给我买的，是不是很软？’那语气，甜得能齁死人。”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骗你干嘛？”赵鹏挑眉，“林晓冉还跟她说‘颜色不对啊’，你猜嫂子怎么说？”
万斌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她说‘颜色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他攒了好久的钱给我买的’，”赵鹏学着缪秀娟的语气，虽然学得不太像，但意思传达到了，“还说‘你看这围巾织得多好，肯定挑了很久’。”
万斌愣住了，心里那团化不开的雾好像忽然被吹散了，露出一片亮堂堂的光。他想起缪秀娟收到围巾时的笑容，想起她围着围巾转圈圈的样子，想起她轻声说“挺好看的呀”时眼里的暖意…原来那些都不是装的。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确定，“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喜欢？”
“女生嘛，都这样。”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总觉得直接说喜欢，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再说了，她要是直接说‘我超喜欢’，你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万斌忍不住笑了，脸颊有点发烫。
“行了，别纠结了。”赵鹏站起身，“与其在这懊恼，不如去找她问清楚。反正你下午没课，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她的晚自习前的晚饭时间。”
万斌看着赵鹏，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他想亲口听到缪秀娟说喜欢，想看到她眼里真实的情绪，想告诉她…其实他在意的不是围巾，是她。
傍晚的师范大学，食堂里人声鼎沸。缪秀娟和林晓冉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是简单的一荤一素，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说真的，你那条围巾真挺好看的，”林晓冉喝了口汤，咂咂嘴，“米白色其实挺百搭的，配你那件灰色的大衣肯定好看。”
缪秀娟低头笑了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我就说吧，万斌的眼光其实还不错。”
“是是是，你家万斌什么都好。”林晓冉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两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昨天我跟他打照面，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心事。”
缪秀娟舀汤的手顿了一下，心里隐隐有点数了。
她知道万斌肯定在为围巾颜色的事懊恼。这两天他发消息的语气都有点小心翼翼，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刷题”；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吃了”，连表情包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其实她昨天就想找机会跟他说清楚，可他说晚上有计算机社的例会，匆匆忙忙就挂了电话。
“可能是最近学习太忙了吧。”缪秀娟含糊地说，心里却有点着急。她不想让万斌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珍惜他的心意。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缪秀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万斌站在食堂门口，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连帽卫衣，背着双肩包，正四处张望着。傍晚的霞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怎么来了？
林晓冉也看到了，用胳膊肘碰了碰缪秀娟，挤眉弄眼地说：“说曹操曹操到，快去接驾吧，小主。”
缪秀娟的脸颊瞬间红了，嗔怪地看了林晓冉一眼，却还是站起身，端着没吃完的餐盘朝门口走去。
万斌也看到她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朝她走过来。周围有几个学生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缪秀娟的脸更红了，拉着他走到食堂外的走廊里。
“你怎么来了？”她抬头问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我下午没课，”万斌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闪躲，“想来看看你。”
走廊里有点冷，缪秀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万斌看到了，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你…你把围巾带上吧，外面风大。”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缪秀娟看着那条围巾，忽然笑了。她接过围巾，熟练地围在脖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是练习过很多次。
“你看，是不是很合适？”她故意转了个圈，像那天晚上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万斌看着她，围巾软软地贴在她的脸颊边，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着傍晚的霞光。他忽然觉得，米白色其实比浅驼色好看多了。
“合适。”他轻声说，心跳得飞快。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万斌，”缪秀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还在为围巾颜色的事不开心？”
万斌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只好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没记住你喜欢的颜色。”
“其实我那天跟林晓冉说喜欢浅驼色，是因为那天我穿的是深色的外套，”缪秀娟轻声解释，“但我冬天还有很多浅色的衣服，米白色配那些衣服刚刚好。”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而且这条围巾很软，戴着很舒服，我很喜欢。”
万斌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看着缪秀娟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盛着星光，里面没有一丝勉强。
“真的？”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缪秀娟用力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其实我那天收到围巾的时候，特别开心。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攒钱给我买礼物，更没想过你会去打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她想起林晓冉跟她说万斌打工的事，想起他手背上的红痕，想起他送围巾时紧张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发酸。
万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慌了：“你…你别哭啊，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缪秀娟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万斌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看着缪秀娟被围巾遮住的半张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浅浅的梨涡，忽然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缪秀娟，”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其实…颜色不重要。”
缪秀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攒钱不是为了买一条完美的围巾，”万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我是想告诉你，我很在意你。我去打工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是想让你知道，我愿意为你花时间，花力气，花心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戴了我送的围巾，不是因为你穿了好看的衣服，不是因为你笑起来有梨涡。”
“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缪秀娟。”
“是那个会在我感冒时偷偷放感冒药的缪秀娟，是那个会把作文本偷偷塞给我看的缪秀娟，是那个会在我坐错公交时递水给我的缪秀娟，是那个…就算我买错了围巾颜色，也会笑着说喜欢的缪秀娟。”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缪秀娟怔怔地看着万斌，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多，最后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嘴角却扬着，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小细节，他其实都一一记在心里。
万斌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又开始慌了：“你…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缪秀娟忽然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身上。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带着围巾的毛线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万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卫衣，和他的心跳一起，咚咚地响着，像是在合奏一首慌乱又甜蜜的歌。
“万斌，”缪秀娟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带着点鼻音，“你没说错。”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我也是。”
“我喜欢的，也是你。”
“不是因为你送了我围巾，不是因为你为我打工，不是因为你记得我的喜好。”
“就是因为你是万斌。”
“是那个会帮我捡笔的万斌，是那个会给我讲数学题的万斌，是那个会在篮球场帮我挡篮球的万斌，是那个…就算紧张得说不出话，也会跑很远的路来看我的万斌。”
傍晚的霞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万斌看着缪秀娟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笑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颜色弄错的懊恼，全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颜色有什么重要的？
礼物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站在这里的是他和她。
重要的是，他们喜欢的，都是彼此最本真的样子。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抱住了缪秀娟，动作生涩却温柔。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有人笑着走开，但他们好像都没注意到。
此刻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窗外温柔的风声。
万斌低头，看着怀里的缪秀娟，看着她脖子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对的一件东西。
因为它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而是藏在礼物背后的那份心意。
而最好的喜欢，从来不需要什么华丽的理由，只需要一句简单的——
“我喜欢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