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买错颜色的围巾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刮过理工大学的林荫道时，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万斌脚边。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的汗几乎要把那个藏青色的盒子濡湿。
盒子里是一条围巾。
上周发传单的工资刚到手，他就攥着钱往学校附近的商场跑。路过那家橱窗亮着暖黄灯光的饰品店时，一眼就看见了模特脖子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毛线是软软的羊绒款，边缘绣着细小的蒲公英图案，他立刻就想到了缪秀娟。
她总说冬天脖子怕冷，去年冬天还缩着脖子跟他抱怨“风像小刀子”。他当时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记下了。
进店时店员笑着迎上来，他红着脸说“要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指了指模特身上的。店员转身去仓库拿货，他站在原地数地砖，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讨论“今年流行焦糖色，显白”，心里莫名慌了一下。等店员把围巾包好递给他，他付了钱就往出走，连标签都没敢拆开看。
直到昨天晚上，赵鹏在电话里问他“礼物准备好了没”，他才哆哆嗦嗦拆开盒子。
然后，心就沉了。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他看中的米白色，而是一条深焦糖色的围巾。毛线质地没错，蒲公英刺绣也在，可那颜色深得像秋天的泥土，跟他记忆里模特身上那条温柔的米白完全是两回事。
“操，”他对着空气低骂了一声，把围巾扔回盒子里，“怎么会买错？”
赵鹏在电话那头听他说完，乐了：“你是不是看模特穿了焦糖色的外套，把围巾颜色记混了？我说你买的时候不会拆开看看啊？”
“我……”万斌语塞。他当时紧张得像要去考场，满脑子都是“她会不会喜欢”，哪敢当着店员的面拆开仔细看？
“现在说这有什么用，”赵鹏叹了口气，“明天就是她生日了，退肯定来不及。要不……你就说这颜色是特意挑的？焦糖色显白，适合她。”
万斌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怎么看都像在撒谎。他了解缪秀娟，她不是会因为礼物不合心意就生气的人，但他怕她觉得自己不用心——那条围巾花了他半个月的兼职工资，更重要的是，他攒了很久的勇气，才敢在她生日时送这么“贴身”的东西。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在师范大学的教学楼里响起时，缪秀娟正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书包。林晓冉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寿星，想好晚上去哪吃饭了吗？万斌没跟你说？”
缪秀娟的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他就说七点在学校门口等我。”
“啧啧，还挺神秘。”林晓冉挤眉弄眼，“我跟你说，男生要是在生日搞神秘，多半是要送礼物的。你说，他会不会送你上次我们逛街时看的那本诗集？”
缪秀娟心里也猜了很久。她知道万斌最近一直在打工，上周她去理工大学找他，还看见他在食堂门口发健身房的传单，冻得鼻尖通红。她当时没敢叫他，只是站在树后看了一会儿，心里又酸又软。
她其实什么礼物都不想要，只要他能早点结束打工，好好睡个觉。
走出教学楼时，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缪秀娟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万斌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不停地蹭着地面，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叫他，就看见他猛地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你来了。”
“嗯。”缪秀娟站在他面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丝冷风的清冽，“我们去哪？”
“先……先走走吧。”万斌的声音有点抖，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校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碰到一起。
“今天冷不冷？”万斌没话找话。
“还好。”缪秀娟拢了拢围巾——那是她妈妈织的灰色毛线围巾，已经戴了两年，边角有点起球。
沉默又漫了上来。万斌的手在口袋里把那个盒子攥得更紧了，心里的鼓点敲得震天响。他想说“生日快乐”，想说“这个给你”，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嗓子眼的发紧。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时，缪秀娟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万斌，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藏青色的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生……生日快乐。我买的……可能不太好看。”
缪秀娟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盒子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抬头看了看万斌，他正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紧张得肩膀都在微微绷紧。
她轻轻打开盒子。
焦糖色的围巾躺在白色的丝绒衬里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蒲公英的刺绣很小巧，针脚细密，能看出做工很用心。
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颜色，却比她能想到的任何礼物都让心跳加速。
“是……围巾？”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万斌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本来想买米白色的，那个颜色好看。但是……我买错了，拿成焦糖色了。”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我知道这个颜色可能有点深，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
缪秀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断了他的话。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两个浅浅的梨涡浮了起来：“焦糖色很好看，比米白色好看。”
万斌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缪秀娟拿起围巾，轻轻围在脖子上。毛线很软，贴着皮肤暖暖的，像是有温度顺着脖颈往心里钻。她故意转了个圈，笑着问，“是不是很合适？”
焦糖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脸颊因为刚刚的走动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万斌看着她，突然觉得赵鹏说得对——焦糖色确实显白，尤其是在她身上，比橱窗里的模特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合适。”他傻笑着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带着声音都轻快起来，“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缪秀娟伸手摸了摸围巾上的蒲公英刺绣，指尖传来毛线的温热，“谢谢你，万斌。”
其实她刚才看出来了，他说“买错了”时，眼里的懊恼和紧张藏都藏不住。可这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不是围巾的颜色，而是他跑了很远的路，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只为了让她冬天能暖和一点。
晚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宿舍的喧闹声。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谁都没再说话，却觉得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缪秀娟悄悄把围巾又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份温暖，连同他此刻笨拙又真诚的样子，一起牢牢地裹在心里。
她想，这个冬天，大概再也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