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缪秀娟的生日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卷着理工大学门口的梧桐叶打了个旋。万斌攥着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得温热的储蓄卡，站在公交站牌下数着数字——距离缪秀娟的生日还有三天，卡里的钱刚好够买那条他在商场橱窗里看了三次的围巾。
上周社团招新结束后，他绕路去了趟市中心的百货大楼。三楼女装区的玻璃柜里，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正搭在模特颈间，标签上的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忍不住盯着那细腻的纹路看了很久。缪秀娟冬天总说脖子冷，去年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线围巾，是她妈妈织的，边角已经起了球。
“发什么呆呢？”赵鹏拍了下他的后背，手里晃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计算机等级考试报名表，“报不报三级？听说你上次二级考了优秀，直接冲三级呗。”
万斌回过神，把目光从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上收回：“报。”他接过报名表，指尖在“报考科目”那一栏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你知道……女生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吗？”
赵鹏挑眉，笑得不怀好意：“哟，问这干嘛？给某位中文系的女同学准备生日礼物啊？”见万斌耳根发红，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缪秀娟啊？她不是总穿浅色衣服吗？白色、米色什么的，配浅灰肯定好看。”
万斌点点头，心里的主意更定了。他这两个月没少忙活：周末去校门口的快餐店送外卖，晚上帮系里的教授整理实验数据，甚至把自己攒了半年的游戏装备挂在网上卖了——那些曾经让他熬夜组队的虚拟武器，此刻换成了储蓄卡上跳动的数字，每一笔都沉甸甸的。
生日前一天，万斌特意请了晚自习的假。他揣着储蓄卡，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到市中心，直奔那家百货大楼。三楼的围巾还在原来的位置，浅灰色的羊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让柜员取下来，指尖触到面料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这么软，她围上一定很暖和。
“就要这条。”他把卡递过去时，手微微发颤。
柜员笑着包装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能帮我写张贺卡吗？”
他想了想，说：“就写‘生日快乐，冬天不冷’。”
生日当天，万斌算着缪秀娟没课的时间，坐公交去了师范大学。秋天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捏着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礼盒，脚步放得很慢。路过学校的湖时，看见几个女生在喂天鹅，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他坐错了公交，气喘吁吁地跑到约定的路口，她就站在那棵大银杏树下，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见他来了，没生气，只是把水递过来说“慢点跑，没人催你”。
那时他就想，这个女生，真好。
“万斌？”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缪秀娟正站在不远处，背着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着牛仔裤，手里还拿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的书。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林晓冉还说，你今天肯定要搞突击检查呢。”
万斌把礼盒递过去，脸有些热：“给你的。”
“什么呀？”她接过去，掂量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不会是吃的吧？我最近在减肥呢。”
“不是吃的。”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当那条浅灰色的围巾露出来时，缪秀娟“呀”了一声，轻轻拿起来，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好软啊……”
“试试？”万斌的声音有点干。
她听话地围上，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浅灰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她对着湖边的倒影看了看，转过来问他：“好看吗？”
阳光落在她眼里，像盛了细碎的星光。万斌喉结动了动，点头：“好看。”
“谢谢。”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围巾的边缘，忽然“噗嗤”笑了出来，“不过啊……”
万斌心里一紧：“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狡黠，“就是……我其实不太喜欢浅灰色呢。”
万斌愣住了，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从头凉到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怎么就没想过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呢？赵鹏说浅灰色好看，他就信了，他怎么这么笨？
“我……”他的脸涨得通红，手不知往哪放，“那我去换……或者退掉？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现在就去买……”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她轻轻拉住了。
“不用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虽然我更喜欢藏青色，但这条也很好啊。”
她把围巾又紧了紧，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因为是你送的，所以什么颜色都好看。”
万斌愣住了，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说“对不起，我没问你喜欢什么颜色”，想说“我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却最终只说出一句：“冬天……就不会冷了。”
“嗯。”她重重点头，踮起脚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又松开，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那个……林晓冉还在宿舍等我，我先回去啦。”
“好。”万斌看着她抱着书跑远的背影，浅灰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飘动，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缪秀娟发来的短信：“贺卡上的字我看到了，谢谢你，万斌。这个生日，一点都不冷。”
万斌停下脚步，靠在香樟树上，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他忽然笑了，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算买错了颜色，也没关系啊。
只要是你送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