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攒钱的储蓄卡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钻进理工大学的林荫道。万斌把刚发的传单塞进帆布包，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帆布包的侧袋里，一张蓝色的储蓄卡被他摸得边角发卷——那是他这个月发的传单工资，刚取出来又存了进去，卡面的数字像棵慢慢长高的树，每多一块钱，枝叶就茂盛一分。
“万斌！这边！”
赵鹏抱着篮球从篮球场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他一巴掌拍在万斌后颈，力道不轻：“又去发传单？我说你这恋爱谈的，快把自己卷成陀螺了。”
万斌扯了扯帆布包的带子，没接话。包里的传单还剩一小叠，印着某培训机构的课程广告，油墨味混着汗水的味道，有点呛人。他这学期找了三份兼职：周中晚上在学校机房值班，周末两天上午发传单，下午去校门口的打印店帮忙排版。时间被切成碎块，连带着去师范大学看缪秀娟的次数，都从每周三次减到了一次。
“秀娟生日不是下个月吗？”赵鹏抢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掂量了一下，“你这都攒多久了？我瞅着你这储蓄卡的余额，够买个不错的礼物了吧？”
万斌的耳尖有点发烫。他没告诉赵鹏具体数字，只含糊地说“差不多”。其实他心里早有打算——缪秀娟上次在商场橱窗里多看了两眼的那条米色围巾，标签上的价格是他三天发传单的工资。他查过天气预报，北方的冬天来得早，等围巾到手，刚好能在降温前送给她。
“对了，”赵鹏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上周我跟晓冉视频，她说秀娟最近总念叨你忙。你可别光顾着攒钱，把人给冷落了。”
万斌的脚步顿了顿。上周三晚上，缪秀娟给他发微信，问他“机房值班结束了吗”，他当时正帮打印店老板赶一个急单，匆匆回了句“还没，晚点说”，结果忙到凌晨，倒头就睡，忘了回复。第二天早上看到她发来的“晚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知道了。”他瓮声瓮气地应着，伸手去拿帆布包，“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去打印店。”
赵鹏没松手，反而把包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放那儿吧，下午我替你去说一声，就说你临时有事。你现在，赶紧坐公交去师范大学。”
“不行，”万斌急了，“老板等着我排版呢，那活儿急。”
“急什么急？”赵鹏瞪他，“钱是一天能挣完的？秀娟要是跟你闹别扭，你挣再多钱买礼物有什么用？听我的，现在就去，买点她爱吃的那家板栗，趁热送去。”
他不由分说地把帆布包塞回万斌手里，推着他往公交站走：“我跟打印店老板熟，就说你拉肚子了，他能理解。快滚，别等会儿末班车都没了。”
万斌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时，赵鹏已经抱着篮球跑回了篮球场，背影混在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里，看不清表情。风里的桂花香更浓了，他摸了摸帆布包侧袋里的储蓄卡，冰凉的塑料壳被体温焐得有了点温度。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大多是学生模样，抱着书，低声说笑。万斌站在站牌下，看着“师范大学”那一站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蓄卡的边缘。卡是他特意去银行办的，密码是缪秀娟的生日，他记得办卡那天，柜台的阿姨笑着问“给女朋友攒的吧”，他红着脸没说话，心里却甜得像揣了块糖。
这几个月，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机房值班要盯着服务器，不能走神；发传单要跟城管“躲猫猫”，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嗓子都喊哑了；打印店的活儿看似轻松，却得盯着电脑屏幕一点点抠细节，眼睛常常酸得流泪。他不是没想过偷懒，尤其是在某个下雨的周末，看着别人在宿舍打游戏、睡觉，他却要冒雨去发传单，心里也会泛起委屈。
可每次掏出这张储蓄卡，看着余额一点点上涨，他就觉得值。缪秀娟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礼物，甚至知道他兼职后，总说“别太累了，我什么都不缺”。她越是懂事，万斌就越想给她点什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愿意为她攒起每一分钱，就像攒起他们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意。
公交来了，人挤人。万斌被夹在中间，帆布包被挤得变了形。他下意识地护着侧袋，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车窗外，街景一点点往后退，从理工大学的钢筋水泥，慢慢变成师范大学附近的梧桐大道。他突然想起高中时，缪秀娟给他的那张作文纸，扉页的“赠”字写得小小的，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
下车时，他先去了校门口那家炒板栗的店。排队的人不少，糖炒栗子的甜香飘得很远。他买了一小袋，老板用牛皮纸袋装着，递给他时说“刚出锅的，热乎着呢”。他捏着纸袋，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却舍不得撒手。
走进师范大学的校门时，正是下课时间。穿着校服裙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笑着，声音像风铃。万斌顺着路往缪秀娟的宿舍楼走，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手里抱着几本书，正望着来往的人群出神。
是缪秀娟。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风一吹，银杏叶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伸手拂掉，动作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万斌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轻轻喊了声：“缪秀娟。”
她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像落了星光。“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惊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刚发完传单，顺道过来看看。”他把手里的板栗递过去，“买了点这个，热的。”
缪秀娟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她低头看着牛皮纸袋，轻声说：“又去发传单了？不是说让你别总做这个，太辛苦了。”
“没事，不辛苦。”万斌挠了挠头，没说赵鹏替他请假的事，“就是……上周三晚上，对不起啊，忘了回你微信。”
缪秀娟抬起头，眼里的光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忙，晓冉都跟我说了，你找了好几份兼职。”她顿了顿，剥开一颗板栗，递到他嘴边，“尝尝，挺甜的。”
万斌下意识地张嘴接住，温热的甜香在嘴里散开。他看着她认真剥板栗的样子，突然觉得，帆布包侧袋里那张储蓄卡上的数字，再大也比不上此刻她指尖的温度。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在攒钱，想给你买个生日礼物。”
缪秀娟剥板栗的手停了下来，脸颊慢慢红了。她把手里的板栗塞进他手里，轻声说：“我不要礼物，真的。你别总为了这个委屈自己，我看着……会心疼的。”
“不委屈。”万斌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给你买点好的。”
风吹过银杏树梢，叶子沙沙作响。缪秀娟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一颗一颗地剥着板栗，剥好的都放进他手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万斌看着手里渐渐堆起来的板栗，又摸了摸帆布包侧袋里的储蓄卡。他突然明白，他攒的从来不是钱，而是想和她一起走下去的心意。那些被汗水浸湿的传单，那些盯着电脑屏幕的深夜，那些被城管追赶的慌张，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手里温热的板栗，变成了她红扑扑的脸颊，变成了储蓄卡上那个慢慢上涨的数字——那是他能给她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承诺。
“对了，”缪秀娟突然想起什么，从书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文学社下周有个诗歌朗诵会，我报了名，你……有空来看看吗？”
万斌接过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时间和地点。他用力点头：“有空，肯定有空。”
哪怕那天要跟打印店老板请一整天的假，哪怕要少挣一天的钱，他也一定要来。因为他知道，比起储蓄卡上的数字，她站在台上，望着他笑的样子，才是最值得他“攒”起来的风景。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惊起一群飞鸟。万斌握紧手里的板栗，也握紧了口袋里那张藏着心意的储蓄卡。他想，等生日那天，把围巾送给她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这不是礼物，是他想和她一起，走过很多个冬天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