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挂掉的通话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第三遍，缪秀娟的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时，她正对着《古代汉语》里的通假字皱眉，看清来电显示的“万斌”两个字，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透过图书馆三楼的玻璃窗，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文学社的招新晚会刚结束，她嗓子还哑着——刚才在台上念诗时太投入，收尾时几乎破了音，下台时林晓冉笑着捏她的脸：“看你紧张的，万斌又不在底下。”
其实他本该在的。下午发消息问他“晚上有空来看晚会吗”，他回了个“可能有点忙，计算机社在调试迎新的程序”，后面跟了个抱歉的表情。她当时回了句“没事，你先忙”，指尖却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敢打“我有点想你”。
手机还在震，带着桌板轻微的颤。周围同学都在低头看书，翻书声像春蚕啃叶，她怕打扰别人，飞快地按了拒接，回了条消息：“在图书馆，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慌乱。这是她第一次挂他的电话。
前两周他也忙，忙着计算机社的纳新宣讲，忙着帮学长做一个小程序的测试，他们的聊天记录从“早安”“晚安”变成了“刚忙完”“我先睡了”。上周五约好一起去吃学校西门的麻辣烫，他临时被社长叫去改代码，等他忙完赶到时，麻辣烫都凉透了，他红着脸说“对不起”，她笑着把碗推过去：“我再去换一碗热的。”
可今天不一样。下午的招新晚会，看着台上一对对搭档表演节目，看着林晓冉被同社团的男生借着递话筒的机会碰了下手背，她忽然就觉得委屈。她站在后台候场时，眼睛在台下扫了一圈又一圈，明知道他不会来，还是控制不住地找——找那个总是穿着灰色连帽衫、站在人群后也能被她一眼认出的身影。
手机安静了几秒，又亮起来。这次是万斌发来的消息：“刚才想跟你说，今晚可能要通宵调试程序，明早的课我可能去不了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知道了”，又删掉，换成“这么晚还忙？吃饭了吗？”，想了想还是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嗯”。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合上书，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图书馆的冷气有点足，胳膊肘抵着桌面的地方冰冰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其实她不是生气他忙。她知道计算机专业的课重，知道他想在社团里做出点成绩，知道他攒着劲想给她更好的未来——就像高中时，他会在晚自习后偷偷留在教室刷题，只为了能和她考上同一座城市。
可她就是难过。难过自己站在台上念诗时，他不在；难过林晓冉打趣“你家万斌怎么没来”时，她只能笑着打哈哈；难过现在想跟他说句“我有点想你”，都怕打扰到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万斌发来的，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拿起来看。屏幕上跳出的却是林晓冉的消息：“刚跟计算机社的朋友打听了，他们今晚确实要通宵，万斌好像被社长骂了，因为一个程序漏洞没检查出来。”
缪秀娟的心猛地一揪。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因为帮她捡起掉在走廊的笔记本，被教导主任撞见“上课打闹”，罚站在办公室门口。她躲在走廊拐角看他，他背对着她，肩膀挺得笔直，却在她走过去时，偷偷转过头，对她挤了挤眼睛，好像在说“没事”。
那时候的委屈，是两个人的。现在的委屈，却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握着手机，指尖有点抖。想给万斌发消息问“你没事吧”，又觉得刚才的“嗯”太冷淡，他会不会以为她在生气？想打个电话过去，又怕他在忙，更怕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会忍不住哭出来。
犹豫间，手机又响了。还是万斌打来的。
这次她没挂，深吸一口气，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上接起。电话刚接通，就听到那边传来嘈杂的键盘敲击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万斌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点疲惫的沙哑：“秀娟，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走廊尽头窗户里透出的光，轻声说：“没有。”
“那你刚才回消息那么冷淡……”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我没去看你的晚会，你不高兴了？”
“没有，”她重复道，声音却有点哽咽，“我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万斌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怕惊扰到什么：“对不起啊，秀娟。本来答应了要去的，结果……”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打断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你先忙吧，别耽误了正事。记得买点吃的，别饿肚子。”
“秀娟……”他好像还想说什么。
“我先挂了，回宿舍了。”她没等他说完，就匆匆按下了挂断键。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带着点不稳的颤。她靠在墙上，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自己红着眼睛的样子。
其实她想说，万斌，我不是生气你没来，我是怕。怕我们越来越忙，怕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怕有一天，你忙着你的程序，我忙着我的课本，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再也遇不到了。
就像此刻，她站在图书馆的走廊里，他坐在计算机房的屏幕前，隔着四十分钟的车程，隔着满屏的代码和未说出口的话，好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夜色从窗户里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个没人疼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