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一次吵架
九月的风卷着理工大学的梧桐叶，在计算机楼前铺了薄薄一层金黄。万斌抱着刚从社团活动室取来的编程竞赛资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遍时，才腾出一只手划开屏幕。
是缪秀娟的微信，三条未读消息挤在顶端：
「晚上有空吗？我们文学社聚餐，结束后想跟你去吃那家新开的馄饨。」
「？」
「你在忙吗？」
他指尖顿了顿，才想起早上答应过她。这星期社团要赶一个项目，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连饭都是赵鹏帮忙带的面包，脑子早被代码绕成了一团乱麻。
「刚看到，今晚可能不行，要加班改代码。」他打字时，身后传来社长的催促声，「万斌，快点，服务器这边出问题了！」
他手忙脚乱点了发送，没顾上看缪秀娟的回复，转身就扎进了实验室的蓝光里。
等再拿起手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实验室的灯亮得刺眼，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揉着发酸的肩膀点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他那句「要加班改代码」，下面没有新消息。
「奇怪，」他心里嘀咕，往常这个点，就算她睡了，也会回个「那你早点休息」。他犹豫着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忙完一阵了，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面，没溅起一点涟漪。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课间又给缪秀娟发消息：「昨晚没看到你回复，是不是生气了？」
依旧没有回音。
直到中午，他去食堂打饭，刚要刷卡，手机终于响了。是缪秀娟的电话，他赶紧接起来，语气带着点讨好：「秀娟，你醒啦？昨晚……」
「万斌，」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是我生日？」
万斌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撞在台面上，打菜阿姨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被代码、漏洞、调试填满的记忆里，猛地炸开一个缺口——他真的忘了。
上周缪秀娟还跟他提过，说生日想简单过，就两个人去吃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馄饨店，她室友说汤里加了晒干的虾壳，鲜得很。他当时拍着胸脯说「一定记得」，转头就被社团的新项目冲得一干二净。
「我……我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真的忘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都在发颤，「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们现在就去吃馄饨，好不好？」
「不用了。」缪秀娟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哽咽，「昨晚聚餐结束，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林晓冉陪我等到九点，说你可能真的忘了，拉我回去的。那家馄饨店，我跟她去吃了。」
万斌站在喧闹的食堂里，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能想象出她站在楼下的样子，穿着那件他送的浅蓝色卫衣，手里可能还攥着给他带的小蛋糕，从期待等到失落，最后被闺蜜拉着离开。
「秀娟，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呢？」她轻轻打断他，「解释你有多忙，还是解释我有多不懂事，非要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得额头冒汗，「我就是……就是太专注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万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他心慌，「我们好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你上次来我们学校，还是两周前吧？你说社团忙，我理解。可理解不代表……不难过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擦眼泪。万斌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说不出话。他一直觉得，缪秀娟是懂他的，懂他敲代码时的投入，懂他想在竞赛里做出成绩的心思，可他忘了，再懂事的人，也会有期待被落空的时候。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就过去」，却被她的话堵了回去。
「我累了，万斌。」她的声音很轻，「先这样吧。」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尖锐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辩解和慌乱。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餐盘里的饭菜渐渐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周围同学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都变得模糊，只有缪秀娟那句「可理解不代表……不难过啊」，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样不愉快地挂掉电话。没有争吵的激烈，却有着一种更让人不安的沉默——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玻璃，他能看到她的委屈，却摸不到，也穿不过去。
食堂门口的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万斌望着师范大学的方向，第一次觉得，那四十分钟的车程，好像突然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