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递过来的矿泉水
万斌站在师范大学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时，T恤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蝉鸣在七月的午后铺天盖地，阳光透过叶隙砸在地上，碎成晃眼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他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缪秀娟的聊天记录——“我出发了”，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五分。按照原计划，从理工大学坐37路公交到师范大学，全程不过四十分钟，他们约好三点在图书馆门口碰面，一起看那本她提了好几次的《小王子》。
可现在已经三点十分了。
手机在掌心发烫，万斌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涩吞咽声。他刚才在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钟，好不容易挤上37路，却在半路被司机告知“前方修路，此站掉头”。等他反应过来要换乘时，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像一堆缠绕的电线，让他这个方向感本就一般的理科生彻底慌了神。
最后是打了辆三轮车过来的。蹬车的大爷哼哧哼哧踩着踏板，风里卷着柏油路被晒化的味道，万斌坐在后面，看着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甚至能想象出缪秀娟的样子——肯定是站在图书馆门口那排法国梧桐下，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或许还捏着那本书，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失落。
“同学，到了。”大爷把车停在路口，万斌慌忙掏钱，手忙脚乱间差点把硬币掉在地上。付了钱转身跑，刚穿过马路，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缪秀娟果然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他，马尾辫垂在背后，随着偶尔的风轻轻晃。她没有看手机，只是望着图书馆的玻璃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阴影。
万斌的脚步顿住了，突然不敢往前走。他 rehearsed了一路的道歉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他甚至想，要是刚才没坐错车就好了，要是出门时多看一眼导航就好了，要是……
“万斌？”
她转过身来，声音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生气，反而带着点不确定的惊讶。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额头上有层薄汗，鼻尖红红的，像只被晒蔫了的小兔子。
万斌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对、对不起，我坐错车了，耽误了……”
话没说完，就见缪秀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递到他面前。瓶身带着刚从包里拿出来的凉意，还沾着她手指的温度。
“先喝点水吧，看你热的。”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也刚到没多久，在树荫下坐着看书呢，不碍事。”
万斌愣住了，接过水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原以为会迎来一场沉默，或者至少是几句带着委屈的抱怨，毕竟女孩子对约定的时间总是格外在意。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瓶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热。他抹了把嘴，看着缪秀娟，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提前查好路线的，或者早点出门……”
“没事啦。”缪秀娟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梧桐树干上，抬头看他，“谁还没个出错的时候呀。再说了，你跑过来的样子，好像比平时更有精神呢。”
她的语气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刚才没说完的笑意。万斌看着她，突然就说不出道歉的话了。刚才在公交车上、在三轮车上积攒的所有焦虑和自责，好像都被这瓶水、这个笑容轻轻抚平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是她平时常喝的那个牌子，甜味很淡，带着点矿物质的清冽。他记得她以前说过，这种水喝着不腻，夏天喝最舒服。
“那……我们现在进去？”万斌指了指图书馆的门，声音还有点发紧。
“嗯！”缪秀娟点点头，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你坐错车，是不是绕了很远的路？”
“嗯，绕到市中心那边去了，看到了好大一个喷泉。”万斌跟在她身后，脚步都轻快了些。
“哇，那挺好的呀，我还没去过呢。”她的声音里透着好奇，“下次有机会，你带我去看看？”
“好啊！”万斌立刻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马尾辫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突然觉得刚才坐错的那趟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让他看到了她递水时的样子，听到了她带着笑意的原谅，还赚到了一个“下次”的约定。
图书馆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暑气。缪秀娟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文学区走，脚步轻快。万斌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想起刚才她递水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背上的温度。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她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耳朵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原来被人等，和等对的人，都是会让人心里发甜的事。万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