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没生气的缪秀娟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秋的凉意，却吹不散理工大学门口攒动的人潮。缪秀娟站在刻着校训的石碑旁，手里攥着那瓶刚从便利店买的矿泉水，指尖被瓶身的凉意浸得有些发麻。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成了下午三点半。距离他们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早上出门前，林晓冉还在宿舍里帮她挑裙子，叽叽喳喳地说：“第一次正式约会呢，得让万斌那木头看直眼！”她当时红着脸反驳“就是一起逛逛校园”，心里却藏着和闺蜜一样的期待。为了这一天，她特意把马尾辫梳得更整齐些，甚至偷偷抹了点姐姐送的润唇膏，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直到脸颊发烫才敢出门。
坐公交过来的时候，她一路数着站台，想象着万斌会在哪个路口等她。是那个有高大梧桐树的校门，还是图书馆前的喷泉边？她猜他大概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可能还拿着本习题册——就像高中时每次见面那样，永远带着点理科生的认真。
可真站在这里了，才发现等待比想象中漫长。
周围有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互相打闹，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笑声像碎银一样洒在地上。缪秀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石碑的阴影里。她不是没脾气的人，高中时被男生恶作剧藏了作业本，她能红着眼圈跟对方理论到班主任办公室；可面对万斌的迟到，心里那点委屈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涨涨的，却发不出火来。
她想起高二那年体育课，他为了帮她挡那记飞来的篮球，胳膊上青了好大一块。她要拉他去医务室，他却挠着头说“没事，过两天就好”，后来她偷偷在他课桌里塞了瓶红花油，第二天发现瓶子空了，瓶身上还留着他指纹的温度。
还有高三晚自习，她被一道数学题困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斌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把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些碎片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子里闪回，让她原本有些发紧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想，万斌不是会无故失约的人。他那么内敛的一个人，能鼓起勇气约她出来，大概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不定是坐错了车，正急得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赶呢？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缪秀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身已经凝出了细小的水珠。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慌张的喘息。
“缪秀娟！”
她回过头，看见万斌正站在不远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T恤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公交票。他显然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对不起，我坐错车了，绕了好大一圈……”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以为坐301就能到，结果坐反了方向，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站……”
缪秀娟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耳根，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的拳头，心里最后一点不耐烦也消失了。她想起高中时他帮她捡笔，也是这样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给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万斌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接过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他看着手里的水，又看看缪秀娟，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困惑取代。
“你……不生气吗？”他小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缪秀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此刻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生气有什么用呀，”她轻声说，“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没等很久。”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她等了快一个小时，可看着万斌这副模样，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万斌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焦躁。
“那……我们现在去逛逛？”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缪秀娟点点头，抬起头时，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涡浅浅地陷进去，像盛着初秋最温柔的光。
“好啊，”她说，“你带我逛逛你们学校吧。”
万斌“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和她并排走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新生军训的口号声，一切都像被拉慢了镜头。
万斌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缪秀娟。她正看着路边的宣传栏，认真的样子和高中时记笔记时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刚才坐错车绕的那一大圈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他终于还是走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