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次“约会”前的准备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从教室后门的缝隙溜进来时，万斌正对着草稿纸发呆。上面算到一半的解析几何题像团乱麻，他却盯着纸页边缘那个无意识画下的小太阳——那是缪秀娟笔记本上常出现的图案，圆圆的，带着歪歪扭扭的光芒。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两下，是赵鹏发来的消息：【确定了？周六下午三点，市图书馆门口？】
万斌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敲出一个“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窗外的蝉鸣还响。
这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周。成绩早就出来了，他比预估的高了二十分，稳稳够上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系；缪秀娟的分数也恰好能进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两座学校都在省城，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查完成绩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对着月亮站了半小时，终于在赵鹏的连环call催促下，给缪秀娟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他听见她那边有电视的声音，还有林晓冉叽叽喳喳的笑。他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直到她轻声问“万斌？有事吗”，才突然冒出一句：“周末……要不要去书店？”
“书店？”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疑惑，“好啊。”
没有犹豫，没有推托，就像高中时他问“这道题能借我看看吗”，她总会回头递过笔记本一样自然。可万斌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慌起来——这不是借笔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约一个女生出门。
“你得重视起来啊兄弟！”赵鹏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这哪是去书店？这是你们俩的‘定情之旅’！”
“不是……就去看看书。”万斌嘴硬，耳朵却红了。
“看书需要提前三天准备？需要我给你查天气预报？需要纠结穿什么衣服？”赵鹏在那头笑，“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从昨天开始就对着衣柜发呆了吧？”
万斌确实对着衣柜发呆了。
他的衣柜很简单，除了校服就是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运动服。高考结束后，妈妈给他买了件新的浅蓝色衬衫，说是“上大学要穿得精神点”，他一直没舍得穿，此刻正摊在床上，领口的纽扣闪着光。
穿衬衫会不会太正式？像偷穿了爸爸的衣服。他拿起衬衫比了比，又放下，换成那件灰色的运动T恤——可这件洗过太多次，袖口都松了，会不会显得太随便？
“要不……问问林晓冉？”赵鹏出馊主意，“女生最懂女生喜欢看男生穿什么。”
“不行！”万斌想都没想就拒绝。要是让林晓冉知道他为了穿什么衣服纠结成这样，明天全班都会传遍。
他最终还是选了那件浅蓝色衬衫，配着一条深色的运动裤。镜子里的少年个子已经很高了，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些，只是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点不自在。他试着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又觉得太刻意，手指在纽扣上拧了半天，才想起赵鹏说的“自然点，别像要去面试”。
周六早上，万斌醒得比闹钟还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他坐在书桌前，翻出了那个藏在抽屉最里面的笔记本。
不是他的错题本，是缪秀娟高三时送他的那本作文选。扉页上的“赠”字很小，像怕被人看见，此刻在晨光里却格外清晰。他记得当时她把本子塞给他时，脸比晚霞还红，说“这是我觉得写得好的几篇，或许对你写作文有帮助”。其实他的作文一直不算差，她只是想找个理由送他东西而已。
他把作文选放进书包里，又觉得太刻意，拿出来，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塞了进去。或许……可以假装是偶然带的，然后“刚好”看到她喜欢的那篇？
“万斌！吃早饭了！”妈妈在厨房喊。
“来了！”他慌忙拉上书包拉链，把那个藏了无数次心动的本子锁在里面。
早饭是煎蛋和豆浆，妈妈看着他，突然笑了：“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约了同学出去玩？”
“嗯，跟赵鹏他们……去书店。”万斌含糊地应着，夹起煎蛋的手有点抖。
“去吧，早点回来。”妈妈没多问，只是往他兜里塞了五十块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书。”
他攥着那五十块钱，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要不要带点钱买饮料？上次在食堂，他看见缪秀娟总买橘子味的汽水。带钱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可要是她渴了怎么办？
他最终还是把钱塞进了口袋，又在书包里放了两瓶矿泉水——是妈妈昨天刚买的，还没开封。万一她不喝汽水呢？矿泉水总不会错。
下午两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万斌已经站在公交站台了。
夏天的午后有点热，阳光晒在衬衫上，暖暖的。他看着公交车一辆辆开过，每一辆都不是去市中心的那路。站台旁有卖冰棍的老太太，竹筐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犹豫了一下，没去买——怕吃了冰棍，嘴里有味道。
手机又响了，是赵鹏：【到哪了？我跟晓冉在图书馆附近的奶茶店，等会儿给你们俩制造点偶遇啊？】
【别来！】万斌飞快地回复，【我们就是去看书，不用偶遇。】
【切，没劲。】赵鹏回了个鄙视的表情，【那我们就在奶茶店待命，有事call我们！对了，记住，走路别驼背，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别老盯着地上！】
万斌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挺直了背，像高中时张老师要求的那样“站有站相”。远处，去市中心的公交车终于来了，车身上的广告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人群上了车。投币的时候，硬币叮当一声落进投币箱，像敲响了某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车窗开着，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城市里热烘烘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和那天在教室后门闻到的一样。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行人，突然觉得，衬衫的领口好像没那么紧了。
离图书馆还有三站路，离那个等了很久的约定，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