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如愿的城市
查分那天的蝉鸣比往常更躁，万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指悬在查询页面的“确认”键上，连呼吸都带着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准考证号已输入”几个字照得发白。
楼下传来他妈喊他吃饭的声音，他应了句“等会儿”，视线却没离开屏幕。桌角堆着高三最后三个月的试卷，边缘卷得像波浪，最上面那张的右上角，有缪秀娟用红笔写的“加油”，字迹娟秀，尾端带着个小小的上扬——那是她写鼓励的话时，总忍不住加上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网页缓冲的圆圈转得人心慌，万斌盯着屏幕，感觉后背的汗正顺着衬衫往下滑。窗外的蝉像是突然噤了声，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耳膜，和他记在草稿纸上的估分数字重叠在一起。
分数跳出来的瞬间，他愣了三秒，才敢逐字去认。比估分高了十七分。
这个数字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却没立刻掀起巨浪。他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缪秀娟”的号码——头像是只简笔画的小兔子，还是去年跨年时她发给他的。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换成了短信：“查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楼下的电话响了，他妈接起来喊：“斌斌，你同学找！”
万斌几乎是撞开房门冲下去的，抓起听筒时，指节都在用力。“喂？”
“是我。”缪秀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没平复的喘，像是刚跑过步，“你查了吗？”
“嗯，查了。”万斌的喉咙有点干，“比估分高。”
“我也是！”她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拨开了乌云的光，“我超了一本线不少！你……你报的那所理工大学，去年的分数线是多少来着？”
万斌报了个数，听见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她带着笑意的惊呼：“那你肯定能上！我报的师范大学也在那个城市，我刚才查了，我的分应该够！”
“嗯。”万斌应了一声，感觉眼眶有点热。
高三最后那几个月，他们把“同一座城市”四个字写在错题本的扉页，刻在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旁边。张老师找他们谈话时，没说“不许谈恋爱”，只指着窗外那排并肩生长的白杨树说：“你们现在攒足力气往上长，将来才能在同一片天空下，根连着根。”
那时的晚自习，他算物理题，她背古诗文，偶尔抬头撞上对方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墨点。他会在她的数学卷子上画辅助线，她会在他的英语作文里圈出拼写错误，所有的情愫都藏在“这道题我不会”“这个单词怎么读”的问句里，藏在每次模考后一起去看成绩表的沉默里。
“那……”缪秀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犹豫，“我们真的能在一个城市了？”
“嗯。”万斌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夏天的云跑得很快，像他们这一路追着的时间。从高二开学那天，他在分班名单上看到“缪秀娟”三个字，发现她成了自己前桌开始；从她转过来借橡皮，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开始；从他在体育课上，下意识用后背挡住飞向她的篮球开始……原来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就把“同一座城市”变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太好了。”她轻轻说，声音里像含着糖。
万斌听见她那边传来林晓冉的尖叫，大概是在抢电话，接着是一阵模糊的笑闹，然后听筒又回到她手里，背景音安静下来。“我妈喊我了，”她说，“那……开学见？”
“开学见。”万斌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咚咚地响。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突然想起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她传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梳马尾，站在一栋教学楼前，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希望我们能一起，在新的地方看晚霞。”
他当时没敢回复，只把纸条夹进了语文课本的《滕王阁序》那一页。现在想来，那篇“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文章，或许早就预兆了此刻的圆满。
他妈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电话旁傻笑，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傻小子，考上了就好。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万斌摸了摸鼻子，没说话，转身往房间跑。他要把这个消息写在日记本里，就写在去年冬天她送他感冒药的那一页旁边。
原来等待的终点，真的会有惊喜。原来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那些写在倒计时牌旁边的约定，真的能长出翅膀，带着他们飞向同一个地方。
那座城市的名字，此刻在他心里，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糖，甜得让人想笑，又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