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一起努力”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被敲碎的冰，脆生生落进教室，把空气里漂浮的粉笔灰都震得顿了顿。万斌刚把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步骤写完，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他抬头时，正看见前桌的缪秀娟转过身，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的桌沿。
“这道题的第三问，”她把练习册推过来，指尖点在那个用红笔圈住的问号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窗外那棵老槐树，“我算出来总是和答案对不上，你能给我讲讲吗？”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后排男生偷偷转笔的轻响。万斌的目光落在她的练习册上，那道题的解题区域被划了好几道横线，显然她已经算了不止一遍。他拿起笔，指尖碰到她刚才点过的地方，忽然觉得那一小块纸页都带着点温热。
“这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指着题目里的一个条件，“你把物体的加速度方向搞反了，摩擦力是阻力，应该和运动方向相反。”
缪秀娟“哦”了一声，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里的光。她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笔尖顿了顿，又抬眼看他：“那……是不是还要重新分析受力？”
“嗯。”万斌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点淡淡的粉。他忽然想起上周体育课，她被篮球砸到时，也是这样一只手捂着头，指缝里漏出点疼得发颤的抽气声。那天他脑子一热冲过去，挡在她身前对着那群起哄的男生说了句“别闹了”，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算出来了！”缪秀娟忽然抬头，眼里闪着点兴奋的光，像找到藏起来的糖的小孩，“真的对了！谢谢你啊，万斌。”
他“嗯”了一声，感觉耳朵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眼角的余光里，她还没转过身去，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又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教室前排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像在数着空气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万斌的心跳忽然有点乱，他偷偷抬眼看她，正撞见她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然后迅速转了回去，连耳根都红透了。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只有一行字，是她惯有的娟秀字体：“张老师今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下午班会课上，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埋头刷题的背影，忽然说了句题外话。那时夕阳正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给老师的白发镀了层金，她说：“你们现在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做着同一张卷子，其实都是在为将来攒力气。攒够了力气，才能在想去的地方，和想等的人，站得更稳。”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觉得老师又在说些鼓励的话。可此刻看着笔记本上的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轻轻写下：“听见了。”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那我们，要一起努力。”
写完，他把笔记本推回去。前桌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过了一会儿，笔记本又被推回来，那行字下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用铅笔描的，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
万斌把笔记本还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物理练习册，可那些受力分析图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她刚才抬头时眼里的光，和那个小小的笑脸。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万斌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因为他知道，前桌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和他有着同一个方向的期待。
他拿出错题本，在扉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认真地把刚才缪秀娟做错的那道题抄了下来，旁边标了个小小的星号。他想，等下次她再遇到类似的题，就不会再错了。
就像张老师说的，现在攒下的每一分力气，都是为了将来能更稳地站在一起。他低头看着那道题，忽然觉得，未来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至少此刻，他们的练习册上，有着同样的题目；他们的心里，藏着同样的约定。
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时，万斌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缪秀娟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然后轻轻说了句“再见”。
他也跟着说“再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变得很亮堂。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好像连星星都在为他们加油。
“要一起努力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脚步轻快地走向校门口。晚风拂过，带着点春天的暖意，像是在回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