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被迫的合作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高二（三）班的窗户时，万斌正盯着草稿纸上一道解了半截的解析几何题发呆。笔尖悬在半空，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前排缪秀娟的马尾辫——她今天用了根浅蓝色的皮筋，发尾随着低头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扫过校服后颈，像只不安分的小尾巴。
“万斌！”
讲台上传来的声音像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万斌猛地回神，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张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在前排：“还有缪秀娟，你们俩过来一下。”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赵鹏用胳膊肘捅了捅万斌的腰，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可以啊兄弟，被‘钦点’了。”万斌没理他，指尖捏着笔转了半圈，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蹭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缪秀娟已经站在过道上了，背对着他，浅蓝色的皮筋随着转身的动作晃了晃。她的脸颊有点红，像是也听到了周围的动静，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袖口。
“张老师，您找我们？”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老师指了指讲台旁的两张空课桌：“下周三学校要搞‘文理互助’主题班会，每个理科班和文科班结对出个节目，咱们班和（一）班合作，你们俩负责牵头。”
万斌愣了一下。他记得（一）班是文科重点班，而张老师是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大概是觉得他们俩“合适”？可他连在课堂上主动发言都要鼓足勇气，更别说牵头搞什么节目了。
“我……”他刚想开口说“我不行”，就听见缪秀娟轻轻“嗯”了一声：“好的张老师，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万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抬头时正好对上张老师的目光。老班嘴角带着点笑意：“万斌理科好，缪秀娟文笔好，你们俩搭档，正好互补。具体搞什么形式，你们课后商量着定，下周一给我个方案。”
“知道了，张老师。”缪秀娟点点头，转身往座位走。经过万斌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加快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椅子也轻轻响了一声。
万斌慢吞吞地回座位，赵鹏立刻凑过来：“搞节目？可以啊，天赐良机！到时候你们俩上台演个小品，演同桌，多应景！”
“演你个头。”万斌把他的脑袋推开，视线又飘向前排。缪秀娟正低头翻书，肩膀却绷得很紧，显然也在琢磨这件事。他忽然想起上周数学小测，她有道附加题空着没写，下课前偷偷回头看了他的卷子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求助，他当时慌得赶紧把卷子往抽屉里塞——现在倒好，要被迫“互助”了。
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赵鹏拽着万斌要去食堂，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万斌同学，等一下。”
是缪秀娟的声音。万斌脚步一顿，赵鹏立刻识趣地冲他挤了挤眼：“我先去占座，你俩慢慢‘商量’。”说完一溜烟跑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缪秀娟抱着笔记本站在教室后门，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发梢镀了层浅金色。她把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像是鼓足了勇气：“张老师说让我们商量节目……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嗯。”万斌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他其实想说“我没什么想法”，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觉得说不出口。
学校的后花园在教学楼后面，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张石桌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缪秀娟选了张靠窗的石桌，坐下时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几个节目形式：“我想了几个，你看看行不行——诗歌朗诵？或者搞个知识问答，理科题和文科题穿插着来？”
万斌凑过去看。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工整又秀气，每个笔画都带着点小小的弯钩，像是藏着没说出口的温柔。他的目光在“诗歌朗诵”那行字上停了停，忽然想起上次在书店，她站在诗集区翻书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
“诗歌朗诵……会不会太单调了？”他小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
缪秀娟抬头看他，眼睛很亮：“那知识问答呢？可以分组比赛，理科生答文科题，文科生答理科题，输了的表演节目，这样互动性强一点。”
万斌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好像还行。”他理科好，或许能帮着出些理科题；她文科强，负责文科题正好。分工明确，不用太多面对面的交流，挺好。
缪秀娟像是松了口气，拿起笔在“知识问答”旁边画了个小勾：“那我们就先定这个形式。接下来要和（一）班的同学对接，张老师说他们班也会派两个人负责……”她顿了顿，抬头看他，“要不，下午放学后，我们约他们一起碰个面？”
“我都行。”万斌说。其实他不太想放学后留下来，但看着她手里那支不停转动的笔——那是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小块，和他笔袋里那支好像是同一个牌子——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那我下午课间去（一）班问一下他们派谁，然后告诉你时间和地点。”缪秀娟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时，石凳被带得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桌沿。万斌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她扶着桌子的手上——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沾了点淡淡的墨水印。
“嗯。”他应了一声，看着她抱着笔记本往教学楼走。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浅蓝色的皮筋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像株被风吹动的小草。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慢。万斌好几次在做题时走神，笔尖戳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个小小的黑点。赵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第三节课间凑过来：“魂不守舍的，想啥呢？是不是在想下午怎么跟缪秀娟‘独处’？”
“想你的数学卷子吧，”万斌把他的脸推开，“昨天的错题改了吗？”
赵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改了改了……哎，说真的，你们俩一起搞节目，多好的机会啊。你可得把握……”
他的话没说完，前排的缪秀娟忽然回过头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她的脸颊还是有点红，把纸条往万斌桌上一放，就迅速转了回去，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糙，上面用她那秀气的字写着：“（一）班派了李哲和王萌，放学后七点，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碰面，他们说会准时到。”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是怕他觉得太严肃。
万斌捏着纸条，指尖能感觉到纸页的薄脆。他看着前排那截浅蓝色的马尾辫，忽然觉得，被“被迫合作”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现在知道了，她用的笔和他是一个牌子，她写的字带着小小的弯钩，她连递张纸条都会脸红。
夕阳把图书馆的玻璃窗染成橘红色时，万斌和缪秀娟已经等在大厅里了。（一）班的李哲和王萌是一对活跃的男女同学，一见面就热情地打招呼，讨论起知识问答的细节时，李哲拍着万斌的肩膀说：“数学题就靠你了兄弟，到时候可别给理科班丢人！”
缪秀娟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笑，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落在万斌身上时，会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万斌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他们讨论到题目范围时，认真地记在纸条上——他用的笔，正是和缪秀娟同款的那支黑色水笔。
讨论结束时，天色已经暗透了。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缪秀娟下意识地裹了裹校服外套。
“我家在东边，顺路吗？”她小声问。
万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他。他家也在东边，只是比她家远两个路口。“顺路。”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路过一家文具店时，缪秀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笔记本说：“那家店的本子挺好的，我上次买的就是在这儿。”
万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橱窗里摆着一排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和她中午带的那本很像。“嗯。”他应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快用完了。
“那我先回去了。”到了缪秀娟家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对他点了点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嗯，再见。”万斌说。
缪秀娟转身走进小区，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浅蓝色的皮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颗小小的星星。
万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家走。口袋里的纸条被他捏得有点皱，上面除了记着节目细节，还有个小小的笑脸，像朵悄悄开在纸上的花。
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忽然觉得，下周三的班会，好像值得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