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板上的粉笔字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从高二（3）班敞开的后窗溜进来时，万斌正盯着前桌缪秀娟的马尾辫发呆。那束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发尾有几缕不服帖地翘起来，随着她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他家窗台上那盆总也长不直的文竹。
“万斌！”
讲台上传来的声音像块小石子，砸破了他混沌的思绪。他猛地抬头，撞进张老师镜片后那双带着点无奈的眼睛里。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聚过来，他后颈的皮肤瞬间发烫，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道题的辅助线，你上来画一下。”张老师指了指黑板右侧那道几何题，白色粉笔字在墨绿色黑板上显得格外清晰，“刚才让大家讨论了五分钟，你应该有思路了吧？”
万斌的视线扫过题目，脑子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刚才那五分钟，他满耳朵都是赵鹏在旁边念叨“你看缪秀娟是不是又在偷看你”，还有林晓冉从前桌转过来时，故意撞在缪秀娟椅背上的轻响——哪有半分心思在这交错的线条里。
他捏了捏手心的汗，硬着头皮走向讲台。路过缪秀娟座位时，他感觉她悄悄抬了下头，目光像羽毛似的擦过他的胳膊。他脚步一顿，差点同手同脚，引得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粉笔握在手里有点凉，还带着点涩。他站在黑板前，望着那道题里纠缠的三角形和圆，喉结上下滚了滚。讲台下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还有……他好像听见了缪秀娟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很轻，却像敲在他心尖上。
“别急，慢慢想。”张老师的声音缓和了些，“辅助线的关键是找到隐藏的等量关系，就像……”老师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缪秀娟的方向，“就像找到两个看似不相关的点之间的联系。”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他想起昨晚在家刷题时，遇到过一道类似的题，当时妈妈在厨房煎鱼，香味飘进书房，他盯着图看了十分钟才找到突破口——那条垂直于底边的辅助线，就像突然亮起来的灯。
对，垂直。
他抬手，粉笔在黑板上落下，先沿着三角形的一条边画了条虚线，笔尖划过黑板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手有点抖，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像条没睡醒的蛇。他听见赵鹏在下面“噗嗤”笑了一声，脸更烫了。
“不对。”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得像叹息。万斌的笔尖顿住了。是缪秀娟。她没回头，后背挺得笔直，只有声音乘着风飘过来，带着点不确定的犹豫：“应该……应该连接那个圆心和切点吧？”
全班静了两秒。万斌愣住了，顺着她的话去想——圆心和切点的连线垂直于切线，这是定理。如果连接那里，确实能构造出直角三角形，和已知条件里的角度形成对应关系。
他侧过头，看见缪秀娟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埋在头发里，只露出一小截。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显然刚才那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张老师没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万斌。
万斌重新握紧粉笔，这次手稳了些。他擦掉刚才那条歪歪扭扭的虚线，在缪秀娟说的那个点上落下笔尖，缓缓画出一条连接圆心和切点的虚线。线条不算笔直，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然后，他又从另一个顶点引出一条平行线，两条辅助线在黑板上相交，像架起了一座小小的桥。
“这样……就可以用相似三角形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发紧，却足够让全班听清。
张老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很好。万斌找到了关键的辅助线，缪秀娟的提醒也很重要。这道题的难点就在于，要把圆的性质和三角形的定理结合起来，就像两个人合作，才能把问题解决掉。”
老师的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万斌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看向缪秀娟，她刚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见他看过来，慌忙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万斌走回座位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赵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可以啊你，还会‘心有灵犀’呢？”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却发现草稿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无意识地画了好几个小小的三角形，每个三角形的旁边，都有一个圆圆的点，像个没画完的圆。
下课铃响时，缪秀娟转过身来收作业，经过万斌桌子时，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放在他的练习册上。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像静电一样，麻酥酥的。
“刚才……谢谢你。”她丢下这句话，就红着脸跑回了座位。
万斌捏着那张纸条，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他悄悄展开，里面是缪秀娟清秀的字迹，写着那道几何题的完整解题步骤，最后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万斌看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几何线条，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就像张老师说的，有些联系，看似藏得很深，其实只要找对了那个点，就能清清楚楚地画出来。
他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圆心里，写了个小小的“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