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医务室的尴尬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杨树叶，在地上滚出沙沙的响。万斌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指尖的汗水洇湿了球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学楼的方向——第三节课是自习，缪秀娟应该在教室里，要么低头做数学题，要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马尾辫垂在背后，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
“发什么呆呢？”赵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该你投了，输了的可是要去小卖部买冰棍的。”
万斌“哦”了一声，定了定神，屈膝、起跳，篮球带着旋转飞出去，擦着篮筐边缘滚了下来。
“嘿，心不在焉的！”赵鹏捡过球，挑眉冲他挤眼睛，“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你前桌那束‘马尾辫’？”
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万斌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球：“胡说什么，赶紧打。”
他确实有点心不在焉。早上自习课时，他看见缪秀娟揉了好几次太阳穴，眉头也皱着，像是不太舒服。刚才课间操，她站在队伍里，脸色也比平时白了些。林晓冉跟她说话，她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怎么回应。
“再来一个！”赵鹏把球扔过来。万斌接住，这次用了全力，篮球“唰”地穿过篮网，空心入网。
“行啊你，”赵鹏吹了声口哨，“看来提到‘前桌’就有劲儿了。”
万斌没接话，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球，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教学楼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缪秀娟，她正被林晓冉扶着，慢慢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她的头微微低着，步伐也有些虚浮。
“我去趟厕所。”万斌丢下这句话，不等赵鹏反应，就把篮球往地上一放，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
“哎——还没分胜负呢！”赵鹏在后面喊，他却像没听见，脚步更快了。
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运动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从操场到医务室要经过三个拐角，他跑过第一个拐角时，撞见了抱着作业本的课代表，差点撞翻对方的本子。
“对不起！”他含糊地说了一声，继续往前冲。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校医阿姨温和的声音：“……是不是没休息好？有点低血糖，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万斌的脚步顿在门口，手刚要碰到门板，又缩了回来。他来干什么呢？人家有林晓冉陪着，他一个男生跟过来，好像有点奇怪。
他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晓冉走了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万斌？你怎么在这儿？”
“我……”万斌的舌头有点打结，“我刚才看见缪秀娟不太舒服，过来看看。”
“哦，她有点低血糖，校医说让她躺会儿。”林晓冉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挺担心她的？”
又是这种带着调侃的语气。万斌的耳朵发烫，含糊道：“同学嘛，关心一下应该的。”
“也是。”林晓冉笑了笑，“我得回教室拿她的水杯，她醒了可能要喝水，你帮我照看一下？”
“我？”万斌愣住了，“我在这儿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校医阿姨也在呢。”林晓冉拍了拍他的胳膊，“就一会儿，我很快回来。”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跑，留下万斌一个人站在医务室门口，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靠窗的那张床上，缪秀娟正躺着，眼睛闭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平时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散了些，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校医阿姨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你是她同学？”
“嗯，我是她同班的，万斌。”他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让她歇会儿就好。”校医阿姨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坐吧，不用拘谨。”
万斌犹豫着拉过凳子坐下，离床还有段距离。他能听见缪秀娟浅浅的呼吸声，看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却没什么血色。
他想起早上她揉太阳穴的样子，是不是那时候就不舒服了？低血糖……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他好像从没在食堂见过她买早饭，总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或者面包，匆匆吃几口就算完。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正想着，缪秀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大概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点迷茫，直到看见坐在凳子上的万斌，才猛地睁大了些，像是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林晓冉回教室给你拿水杯了，让我在这儿等会儿。”万斌赶紧解释，生怕她误会，“我刚才在操场看见你不舒服，就……”
他越说越乱，索性闭了嘴。缪秀娟的脸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她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起来，却被万斌下意识地按住了胳膊。
“你躺着吧，校医说让你歇会儿。”他的声音有点急，指尖触到她胳膊上的皮肤，温热的，像有电流窜过。
两人都僵住了。
万斌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胳膊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肉的轻微绷紧。缪秀娟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睫毛又快又密地扇动着，像受惊的蝴蝶。
空气好像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还掺进了点别的什么，有点甜，又有点涩。
“那个……”万斌先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他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用力攥着校服的衣角，“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缪秀娟低下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
“不客气。”万斌说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叶响。他偷偷抬眼看她，她还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忽然觉得，刚才跑过来的决定好像有点鲁莽，但又隐隐有点庆幸——至少，他知道她现在没什么大事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是早上他妈塞给他的，说上课困了可以吃一颗，“这个给你。”
那是颗橘子味的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他递过去，手有点抖。
缪秀娟抬起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去。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尖，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谢谢。”她把糖攥在手心，糖纸的棱角硌着手心，却不觉得疼。
就在这时，林晓冉拿着水杯跑了进来：“秀娟，你醒啦？我给你接了温水……哎，你们俩怎么了？脸都这么红？”
她看看缪秀娟，又看看万斌，眼睛里写满了“有情况”。
万斌像是被解救了，立刻站起来：“你回来了，那我先走了，还有同学在操场等我。”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医务室，直到跑到走廊尽头，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刚才在医务室里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脑子里回放——她苍白的脸，迷茫的眼睛，红透的耳朵尖，还有指尖相触时那一瞬间的柔软。
口袋里好像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他摸了摸，才想起糖已经给她了。
操场的方向传来赵鹏他们的喊声，万斌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点乱的校服，朝着那边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暖融融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她胳膊和指尖的地方，好像还带着那点挥之不去的温度。
他想，下次要是再看见她没吃早饭，得提醒她一句。
至于怎么提醒……他还没想好。但这个念头，像那颗橘子糖一样，在心里慢慢化开，留下一点甜甜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