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意外的“解围”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在跑道上滚出细碎的声响。高二（3）班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下午第一节课，阳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白，连空气都透着股懒洋洋的热。
万斌站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不太喜欢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聚在球场里打三对三，喊声震得人耳朵疼，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偶尔发出一阵清脆的笑。他夹在中间，像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既融不进球场的喧嚣，也插不上女生们的话题。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缪秀娟和林晓冉坐在一起，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缪秀娟的马尾辫垂在肩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鼻尖和下巴镀上一层浅金色，连带着她手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都像是沾了点温柔的光。
万斌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慌忙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篮球架。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他想起早上第一节课，她转身借橡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点微凉的触感，到现在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走神。篮球像颗失控的炮弹，从球场中央飞了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冲地往看台的方向砸去。
“小心！”
球场里有人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万斌眼睁睁看着那颗棕色的篮球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目标赫然是缪秀娟坐着的位置。她正低头看着笔记本，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林晓冉背对着球场，也没反应过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放慢了。看台上女生们的惊呼声，球场里男生们的懊恼声，都变得模糊。万斌只看见那颗篮球越来越近，几乎要擦过缪秀娟的头发——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被砸到时，或许会疼得皱起眉，眼眶发红的样子。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脚步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磕磕绊绊，凉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距离看台还有几步远时，他猛地往前一扑，伸出胳膊，用尽全力去挡那颗篮球。
“啪！”
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胳膊上，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力道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胳膊上瞬间泛起一片红。
看台上的惊呼声停了。
缪秀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茫然，手里的笔记本滑落在腿上。当她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万斌，而他胳膊上的红痕格外显眼时，眼睛倏地睁大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林晓冉也转过身，先是看到滚落在地上的篮球，再看到万斌胳膊上的红，最后对上缪秀娟惊讶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我的天！刚才那球……差点砸到你啊秀娟！”
球场里的男生们也跑了过来，带头的是体育委员，一脸歉意地挠着头：“对不起对不起！没控制好力道，万斌，你没事吧？”
万斌摇摇头，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闷：“没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下意识地看向缪秀娟。她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本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胳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都怪我都怪我，”体育委员捡起篮球，一个劲地道歉，“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万斌的声音依旧很低，他不太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尤其是在缪秀娟的注视下。胳膊确实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慌乱，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心里爬。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没人注意的树荫下。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万斌猛地顿住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转过头——是缪秀娟。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被刚才的惊险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睛里带着点紧张，小声说：“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刚才那一下，看着挺重的。”
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软软的。万斌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刚才被砸到的胳膊，好像都不那么疼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没事”，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林晓冉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拖长了声音：“哎呀，那万斌同学就辛苦啦，秀娟，你陪他去呗？正好当个‘赔礼’。”
缪秀娟的脸更红了，甩开万斌的手腕，嗔怪地看了林晓冉一眼，却没反驳。
万斌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低着头，能看到自己凉鞋上沾的灰尘，也能看到缪秀娟白色的运动鞋，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
“那我们……走吧？”缪秀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嗯。”万斌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两人并肩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身后传来男生们的哄笑和林晓冉的调侃，但他们谁都没回头。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缪秀娟发间的洗发水清香。万斌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好像微微上扬着。
他忽然觉得，胳膊上的那点疼，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值得。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校医阿姨哼歌的声音。万斌停下脚步，想说“其实真的不用看”，却看到缪秀娟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进去吧，校医阿姨看看才放心。”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又点了点头。
或许，被篮球砸这么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在心里悄悄想。
至少，此刻身边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