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赵鹏的“悄悄话”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杨树叶，簌簌地落在高二（三）班的窗台上。早读课的铃声刚歇，教室里还弥漫着此起彼伏的余音——理科生在背物理公式，文科生在默古诗文，万斌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落在前桌缪秀娟的发旋上。
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发绳是简单的黑色，随着低头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切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了层浅金，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万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像他此刻心里悄悄炸开的涟漪。
“喂，”一只胳膊肘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赵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只偷东西的耗子，“看啥呢？魂都飞了。”
万斌猛地回神，慌忙把视线拽回自己的数学练习册，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没、没看啥，做题呢。”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赵鹏“嗤”了一声，脑袋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他耳边。这小子坐了半年同桌，早就摸透了万斌的性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可只要提到前桌那位，耳根子准红，眼神也飘。“做题？”赵鹏挑眉，用下巴点了点缪秀娟的方向，“你那题都盯了三分钟了，笔都没动一下，是在研究她后脑勺的头发有几根？”
“你胡说什么！”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他窘迫地攥紧笔，指节泛白，“赶紧看书，老师要来了。”
“怂样。”赵鹏撇撇嘴，却没再逗他，只是翻开自己的英语书，眼睛却骨碌碌转，一会儿瞟瞟万斌，一会儿瞟瞟缪秀娟，嘴角挂着了然的笑。
这阵小骚动没能逃过缪秀娟的耳朵。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脸颊也悄悄热了起来。刚才赵鹏的声音虽然低，但“看啥呢”“她后脑勺”几个词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不算灼热、却格外专注的视线——这几天，她总觉得万斌在看她。
不是上课时老师提问的那种扫视，也不是同学间无意的瞥视，而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发现的注视。有次她故意猛地转头想问他借块橡皮，正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地在笔袋里翻找，半天都没找到橡皮。最后还是她自己从笔袋里摸了一块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想到这里，缪秀娟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语文课本上，可那些“之乎者也”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着转，怎么也看不进去。
课间操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瞬间像炸开了锅。同学们涌着往外走，赵鹏拍了拍万斌的肩膀：“走了走了，伸伸胳膊腿去。”
万斌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目光下意识地追着缪秀娟的背影。她正和林晓冉说着什么，笑靥浅浅的，两个梨涡像盛了蜜。赵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坏笑着撞了他一下：“哎，我问你，你是不是对缪秀娟有意思？”
“你别瞎说！”万斌的脸“腾”地红了，声音都变了调，“就是……就是同学。”
“同学？”赵鹏挑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同学能让你魂不守舍一早上？同学能让你借块橡皮都手抖？我跟你说，上次体育课，她被篮球砸的时候，你扑过去比谁都快，生怕她掉根头发似的，当我瞎呢？”
万斌被戳中心事，嘴硬道：“那、那不是正好在旁边嘛，总不能看着她被砸。”
“是是是，你最见义勇为了。”赵鹏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不过说真的，缪秀娟对你好像也不一般。上次你感冒趴在桌上，她偷偷往你桌洞里塞了包感冒药，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万斌的心猛地一跳。他那天确实在桌洞里发现了一包感冒药，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学顺手放的，没敢多想。原来是她？
“你……你看错了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期待又不敢相信。
“我眼神好着呢！”赵鹏拍着胸脯保证，“她放完药还看了你好几眼，那小眼神，啧啧，绝对有戏。”
两人跟着队伍往操场走，赵鹏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追女生得主动点，像你这样光看着有啥用？下次借笔记的时候多说两句话，放学的时候假装顺路……”
万斌没怎么听进去赵鹏后面的“支招”，满脑子都是“她偷偷放感冒药”这件事。原来她也在注意他？这个认知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他走路都有点飘。
操场的广播里放着熟悉的课间操音乐，同学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机械地抬手、踢腿。万斌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落在缪秀娟身上。她的动作很认真，马尾辫随着身体的摆动左右摇晃，阳光洒在她脸上，连汗珠都闪着光。
突然，缪秀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万斌像被施了定身咒，举在半空的手都忘了放下。缪秀娟也愣了一下，随即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慌忙转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爬上了红晕。
万斌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脸上却忍不住扬起一个傻气的笑。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鹏，那家伙正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我说啥来着！”
课间操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赵鹏撞了撞万斌的胳膊：“机会来了，快上！”
万斌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正好撞到前面的人。“对不住啊。”他抬头，却对上了缪秀娟的眼睛。
“没、没事。”缪秀娟的声音有点小，还带着点喘。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被隔开了。万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问她感冒药的事？太刻意了。说刚才课间操的事？好像更尴尬。
赵鹏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他把话喊出来。
就在这时，缪秀娟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那个……你的数学笔记，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昨天的课我有点没听懂。”
万斌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能、能啊！我回去给你整理一下，下午给你？”
“嗯，谢谢。”缪秀娟笑了笑，两个梨涡浅浅的。
“不、不客气。”万斌看着她和林晓冉一起走进教学楼，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赵鹏凑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可以啊你，有进展！记住啊，下午给笔记的时候，多说两句，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万斌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不小心碰到她指尖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原来，被赵鹏戳破的心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反而像把蒙在窗户上的雾擦掉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光——和光里的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往教室走。得赶紧回去整理笔记，字要写得好看点，不能让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