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识海一剑，气海有火
黑雾之中，一袭青衣的李繁花看向高飞而起的红衣女。
接着，她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剑气缠绕在右臂，生生不息。
她真的很缺一把剑。
刚才出其不意的一剑，就算杀不死鬼七境界的红衣女，至少也能为闻谢二人带来些许帮助。
或许就能扭转战局。
然而此时红衣女只是脖颈被剑气轻伤。
虽然再进一寸，伤势就截然不同。
但李繁花知道，这一寸的差距，是现在的她无法找补的。
除非她有一把很好的剑。
她不是没想过打开布条，毕竟丑剑再怎么嘴硬，他现在也是一把可以握在手里的剑，总比没剑在手好。
但问题并不出在丑剑愿不愿意给李繁花用这上面。
而在于，李繁花现在未必能驾驭得了来历非凡的丑剑。
所以才会有出青山前丑剑的再三警告，内容便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试图在现在的境界把他当飞剑使用。
手中无剑，实在限制了李繁花的实力。
用丑剑的话来说，她本就是天生剑心的人，这才会有跟凡品之剑都心灵相通的能力。
剑跟着李繁花，也会受到不小的裨益。
剑随人走，人越强大剑自然越好，神启大陆上的那些名品飞剑，能有一个响亮的名声，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它们的主人。
她没问丑剑自己将要去找的那把飞剑是什么品阶，总之既然丑剑嘴上说的像是命中注定，自然不会太差。
但这些都还只是未知数。
现下四周，黑雾绕林，血月高挂，闻谢二人的气息更是因隔绝而仿若远去，李繁花还要独自面对一个已知鬼七境界的对手。
红衣女捂着脖子，惊疑地收回打量李繁花的目光，阴翳地说道：
“你不是一般的剑修。”
她方才当然听见了闻渝对众人的介绍。
然而李繁花位九境界的气息，实在让她提不起兴趣。
红衣女飘飘然落于黑林枝叶顶部，脖子处的血肉伤已经转瞬恢复，只是还有些隐隐作痛的灼烧感，证明了那一道剑气的凌厉。
“我杀你如宰猪狗。”
红衣女缓缓说道：“你的两位朋友，此时可没时间照顾你，小姑娘。”
她侧过脸，望向黑雾的另一方。
鬼之神路的隔绝阵法之下，闻渝重伤，哪怕尚未失去意识，但也无法对善果和尚造成威胁。
善果和谢仰止缠斗在一起。
前者已至佛七，初步练出肉身质变的佛家金身，在近战里可谓不惧任何人。
但偏偏谢仰止是云上道宫的异类，走的路子刚好是术法与武道的结合，在昭神状态的加持下，一拳拳将善果逼得逐渐后退。
如果不是红衣女的阵法同时能削弱谢仰止的神力，这位白发金瞳的道宫天才说不定真能破阵来个以一敌二。
战局尚还在掌控之中，她唇角上扬，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李繁花。
“我可以不计较你伤我一事。”
她周身鬼火再起，飘荡在半空之中，如有鬼影：“但你也算当事人，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活着离开，所以......请你死一死吧。”
李繁花平静说道：“打便是，哪儿那么多话，一个名字都不敢示人的鬼修，有何惧？”
她没有妄想着战胜对方，但她的猜测很正确，这红衣女想要维持此地的异象，还要分出心神时刻准备援助善果，只要李繁花能影响一二，就已经是胜利了。
红衣女眯起眼，似有犹豫，她不知道这剑修少女何来这等自信能和自己一战。
红裙如嫁衣，她消失在原地。
鬼影憧憧，她的速度极快地朝李繁花逼近。
在黑雾的阻碍下，李繁花的视线被极大程度地削减，只能听见一阵一阵的阴郁风声。
鬼七血魂境，能将一身血肉和前两境饲养的鬼婴魂魄达到一种和谐。
法童再度成长，与自身合二为一，更有“鬼火”这等攻击手段诞生。
红衣女携着满袖鬼火，已至李繁花的身前。
李繁花朝后退去，同时左右手都作剑指状，清亮的剑光迎着鬼火而上，护住她的周身。
剑光与鬼火相撞。
却只是堪堪抵挡了汹汹来势，便化作淡芒消散。
剑九和鬼七的差距仍旧太大。
李繁花被走在最前方的一道鬼火击中左肩，喉头泛起锈味，但她只是眼神平静地继续掠走。
“我可没听说过只会逃跑的剑修。”
红衣女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回音如在深谷。
李繁花稍作换气，气海中的剑气愈发明亮，隐隐有达到通灵之意。
丑剑教导的除了御剑术的其余四式剑诀。
落云薄，剪秋水，潇潇暮雨。
以及一经用出便没有回头路的扬汤止沸。
一同使出，剑光明亮到了极致，席卷着鬼火绽放成黑白的花火。
红衣女惊讶的声音再度响起：“竟是受了真传的问剑宗剑诀？你到底是何人？”
鬼火消散，红衣女婀娜的身躯从黑雾中走出。
她看着李繁花耗尽剑气抵挡住了自己的两波攻势，再也藏不住眼底的惊讶。
同境剑修对上最纯粹的上三路强者都可不落下风，甚至天赋高者绝对能压上一头。
对付她这种在战斗中不擅长进攻的鬼修自然更有克制的表现。
只不过境界差距在这里，她倒不怕被李繁花一剑斩了。
她的惊讶在于，这小姑娘手中无剑尚且如此，难道还藏有后手？
“墨娘！你在做什么！快解决了那边过来帮我！”
善果的声音从黑雾外如沉钟之鸣，响彻二人耳边。
红衣女眼神阴晴不定，看向李繁花。
在确定李繁花用出四式剑招后气息不似之前强大，终于暂时放下了疑惑，沉声道：
“管你底蕴再深、天赋再高，此时也不过位九，倒还真被你唬住了。”
她望向那处情形不太可观的战局，善果已经负伤，反观谢仰止却愈战愈强，完全不顾同样存在的伤势。
“正道弟子都是疯子不成？”
墨娘冷笑一声，再次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只血色大手直直从李繁花的头顶拍下，再无丝毫谨慎留手之意。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但纯粹的金光落在李繁花的身边。
在金光之中的人影以双手举鼎之姿扛下血色巨手。
但在接触的一瞬间便口吐鲜血，气机摇晃，金光破碎。
竟是曲直小和尚。
“李施主，快跑！”
他双臂变形，脸上毫无血色，血色巨手继续按下，骨骼碎裂声响起，他艰难说道：“跑！”
李繁花望着阴气森森的四周。
跑？朝哪儿跑？
只要破不了这迷阵，在其中便是无头苍蝇。
更何况，这叫做墨娘的鬼修，真的会给他们机会逃走？
果不其然，那道妩媚妖冶的女声慵懒地响起：“跑？小师父真是看不起我了，你善果师叔说你愚钝单纯，果不其然。”
下一刻，红月放出诡谲的盛光，巨手似得加持，不再继续拍下，而是一把抓住曲直的身体，高高举起。
同时，另一只血手从后方掠出，也一把捏住李繁花的身体。
顷刻间抓住二人，手到擒来。
李繁花只觉周身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四肢却用不上力。
巨手携带的浓浓血气侵入她的双眼，顿时乱了她的气机，气海之中极其混乱。
鬼之神路最擅长的便在此处。
他们或许比不上攻击最强的剑修，也不会深奥玄妙的道法。
但在对战中最擅扰人心神，一招一式都能乘虚而入，除非你是道心稳如高山的强者，不然都会受到影响。
血月与血手相得益彰，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李繁花识海受到血月的映照，不断地被扰乱，心神愈发烦躁。
而此时受血手的一击即中，气海中的剑气又已耗尽，更是如狂暴的海上风浪，被彻底搅乱。
曲直和尚已经晕了过去，不知生死。
李繁花咬着牙，闭眼对抗着疼痛。
就在这时。
侵入李繁花识海中的血月，蓦地反射出一个人影来。
人影怀抱长剑，看不真切面目，只知道她双眉似剑，黑发高束。
她淡漠地看了一眼识海天地中高挂的模糊血月。
似有些厌烦。
于是抬手一剑。
天地光明。
李繁花猛地睁开双眼，心神如镜，竟忽然恢复了常态。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束缚住她的血色巨手好像也松了几分。
气海中，一道微弱的火焰，在角落猛地扬起！
火光驱逐着周遭血气。
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你也敢进来？
自气海朝四肢百骸，李繁花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而且竟是她自己的力量。
她周身再起剑气，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明亮剑光。
更像是通透火光，像漫天的火烧云。
血色巨手被其中一道剑气戳破，李繁花落下地面，同时落下的还有晕厥过去的曲直和尚。
天地间有一道破碎的轻响。
高挂的红月就这样碎了。
远处，谢仰止身后神祇于同时睁眼，气机攀至巅峰。
白发金瞳的少女，对着面色大变的善果，递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