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神路凋零
山风飘摇，李繁花身边的桃树犹如受了惊似的摆动枝干，又是无数花瓣飘飞不定。
“后土娘娘？”
李繁花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前世作为一个文史类专业的毕业生，对“后土娘娘”自然丝毫不陌生。
甚至在这个异世界能听到这个名字，她反倒觉得有些亲近。
她扭头看向青山外的天空，想必循神的流程已经顺利步入正规，乌云渐渐平息，虽有隐雷翻滚，但总归是没那么恐怖和压抑了。
“十大神祇，各自或有传承。”
丑剑见李繁花没什么反应，只当她见闻过少，无法理解这等存在，于是继续说道：
“唯有这‘后土娘娘’，她的循神者只从凡间出，信仰最诚者居上，相对来说入她神路的门槛最低。”
他顿了顿，问道：“你昨日去镇上，有没有听说桃花镇这次有几个名额？”
李繁花回忆了一下：“一个。”
丑剑好似轻笑一声，但言语中倒没有多少揶揄，只是带着三分遗憾：
“后土娘娘的传承虽然门槛低，但相应地，获得的力量自然也比不过其余几位神祇......”
“当今天下的循神者，冒着生命危险踏上神路，自然不满足于后土娘娘给的这点小恩小惠。只不过，一个名额也有些过于少了。”
李繁花对这循神的名额没多少概念，好奇道：
“一般有多少个才算正常？”
“名额并不是由谁规定的，而是看今年有多少人合格。”丑剑回答：“如果非要说有硬性要求，那就是吐纳引导圆满，闭目可见微光，有传闻说这微光便是人间与十大神祇所在的地方的唯一链接，有了这道微光，人与神才有了联系，只要你对某位神祇本心诚至，祂就有可能对你进行回应。”
“所以......桃花镇上只有一个人达到了合格标准？”
丑剑晃了晃剑身：“那倒不是。早些年间，后土娘娘的神路就有些凋零了，诚心走上这条路的循神者极少。桃花镇这种地方，虽然在青山界算是出名，却也没多少人愿意付出自己唯一的信仰给祂。”
“我估摸着，大部分吐纳圆满的年轻小辈，应该已经出了桃花镇，要么被其余九大神祇之下的宗门、组织给要了去，要么自愿外出游历，寻自己的那份神缘去了。”
李繁花沉默不语。
她其实想问丑剑更多一些关于这后土娘娘的事情。
以此来验证是否如自己所想。
如果这位神祇和现代世界里相传的那位上古之神是同一尊......
是不是就说明她李繁花还有希望回去？
李繁花在大学期间对这些神祇并不陌生，虽然她性子惫懒不善社交，但阅读量大，包括教材外的古文史料，她也当作课外读物读过好些。
她发起呆来，神游天外。
她记得，《后土皇地祇》曾说，“天地未分，混而为一；二仪初判，阴阳定位”，而这后土娘娘相传就是执掌阴阳生育、万物之美以及大地山河的神。
“这样的神祇也会凋零？”
李繁花心中腹诽道。
这时，她的眉心忽地胀痛起来，如平日偶发的那样，但这次更甚。
一股撕裂般的灼热感自额头开始蔓延，李繁花蹲了下去，捂住额头，嘴里止不住地倒吸冷气。
“李繁花？你怎么了？”
丑剑察觉到了异样，出声问道。
可李繁花此时已经双耳不闻，注意力全被一道光给吸引了过去。
她也暂时没想起丑剑所说的眉间微光便是与神祇的联系，只觉得自己明明已经闭上了眼，为何眼前还是这般亮堂？
微光愈发强盛。
她哪怕紧闭眸子也觉得这光刺得她生疼。
忽然，这些包裹着她的光芒渐渐散去，一条虽然微弱但足以分辨的小路，从李繁花的脚下朝前延伸，直通高天。
李繁花微惊地抬头，那条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她面部丰腴，额中央散发着金光，蛾眉红唇圣洁祥和。
如果李繁花能够自视，就会发现自己的眉心此时与对方有着一样的光点。
对方静静地看着李繁花。
隔着偌长如天堑的道路。
李繁花似觉对方在对她进行某种邀请，但仔细看眼神又能感觉到几分痛苦和怨色。
一眼万年，意识的最深处，李繁花怔怔地发着呆，什么也没去想。
......
......
丑剑急了。
他自然能感觉到此刻在李繁花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再熟悉不过！
“青山界明明有着那女人为了封住我的气息布下的结界，为何还会在李繁花身上降下神引？”
他有些焦急地自言自语着：“不行，李繁花资质根骨都足以走上最好的杀伐之路，配以我将来教她练剑，这世间何处去不得？”
“后土啊后土，不是我瞧不上你，是你实在与小繁花不搭啊......”
然而，再怎样焦急，他如今也只是一把剑。
管你曾经多么威风。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丑剑的身上散发着银色的光辉，不断震动，但片刻过后，整个青山界的三千大山都仿佛动了动。
下一秒，丑剑如遭重击，再次黯淡无光。
“他妈的！”他剑尖猛然抬起，直至天空，“后土！你铁了心要抢人？你自己神路凋零，一个李繁花怎么救得了你！不要耽误她的大道！”
轰！
高天云雾之上，本来已经平息下去的隐雷，如同被激怒一般，降下十余道粗如山峰的闪电。
青山界外，不知有多少人极为惊恐地看向此处。
后土娘娘怒了？怎么回事？
循神本是喜事，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早五十年，老子一剑劈了你那躲起来的娘娘府！”
丑剑却没有落下剑尖，极其不忿地吼道。
就在这时。
李繁花睁开了眼。
她站起身，眸中有些茫然之色，下意识拂去白衫上落满的桃花，若有所思。
“李繁花！”见状，丑剑焦急地问道：“你没答应她吧？”
“答应？”
李繁花皱起眉，却没有立刻回答。
方才在那浑浑噩噩的一方世界里，李繁花只是一直与对方四目相对。
她能感受到对方想让她踏开步子走上前方的那条路。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
原因很简单，她不喜欢。
“没有。”李繁花摇头，“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好像既想我过去，又不想我过去......”
她始终觉得。
如果一个人诚心邀请自己，那应该是发自心底的喜悦和期待。
但李繁花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挣扎和犹豫。
所以她不去。
丑剑大喜：“那就好！”
可喜悦之后，他也疑惑起来：“不想李繁花过去？如果不想她走上你的神路那为什么刚才对我这般动怒？不应该啊......如果我是后土，这么一个好胚子确实不可能放过......”
他想不明白。
只能作罢。
“你刚才进入了神引状态，也就是成为循神者最关键的一步。”
丑剑对李繁花解释道：“但奇怪的是，你既没有参详后土留下的古物，也没有虔诚地信奉她足够时间，她是怎么感应到你的......”
这对于见多识广无所不知的他来说，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青山的半空中，乌云渐渐散去，雷电早已不见，唯有空气中的湿闷见证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繁花自然不知道方才丑剑为了她竟和神祇置怒。
她捏住空中落下的一片桃花瓣，轻声说道：“可能是我真的相信祂们存在吧。”
......
......
“不可能，不可能......”
桃花镇，镇守府。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怔怔地望着天空逐渐散去的异象。
那座后土娘娘真身高天虚影，已经化为朵朵白云，降下甘霖，赐予青山界一片清凉。
“我为什么失败了？我怎么可能失败？”少年面色苍白，自言自语道。
府上院落里，无数周边有名的大人物，此时也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这是失败了？”
“听说镇守府公子为后土娘娘上奉香火、沐浴三月，而且还凭着父辈的人脉换了一门道家最正宗的吐纳心法，去年就修至圆满，倒不该失败呀......”
“循神本就是逆天之事，失败了不打紧，就是怕少年心气难以回复啊......”
望着站在院落中央的少年，客人们都摇了摇头，纷纷离场。
“端儿，没事的。”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硬朗的中年人走到少年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四年便是，下一次，咱们不走后土娘娘的神路。”
名唤裴端的少年尚未从失败中抽出心神，面露痛苦地转过头：
“父亲，为何后土娘娘不要我？我如此虔诚，还为此放弃了去搏那条最适合武道修行的神路......”
“祂怎么敢不要我......”
桃花镇镇守裴云来轻轻拍了拍裴端的背：“端儿，后土神路走不通，并不代表你神缘已尽。循神者的一生只能走上一条神路，所以选择本就大于努力，或许是后土娘娘自知神路凋零，不愿耽误你这一生。”
裴端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缓过神来，但声音中仍有些颤抖：
“可是，父亲，我还有机会吗？就连最亲近凡人的后土神路我都走不上，我又怎么可能走得上其它九条神路？”
裴云来笑了笑，掏出一张信笺，放在裴端的手上：
“这是我求人向云上道宫要来的资格，四年之后，云上道宫有一次公开神路的盛会，神缘充沛者都可入他道宫，踏入中三路之首。”
听得此话，裴端方才眉眼处的阴郁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
“云上道宫？！”
裴云来微微一笑：“早年间从我们桃花镇走出过一个不得了的循神者，当初我认识他时，他还只是个木工家出身、贪酒喝的小孩儿，我与他有些交情，自然换得了这个资格。”
裴端大喜。
哪还有失败者的模样？
神路十条，分上中下三类大道。
云上道宫传承颇深，时间最久，更是有完整的循神路径，不用担心半途夭折。
他们所奉之神，唤：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