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问剑
时间，就像追一部好剧或者小说，就算不按下倍速或者跳着看，也过得极快。
对这一点，前世作为懒癌患者的李繁花深有感触。
于是，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又是一年桃花开，四月初春至，青山界依旧是那般郁郁葱葱，桃花朵朵点缀于山间，美不胜收。
青山山脉边缘，与桃花镇的连接处，一个身后背负着长布条的女子脚步轻盈，慢悠悠地走出山口。
“丑剑，这该不会是你五十年来第一次出青山？”
声音平静又清脆。
“李繁花，我再说一遍，以前你不叫我师兄就算了，现在还不肯改口？”
明明只有一人走在通往桃花镇的大路上，却真的有一沉闷的男声在回答。
出山后便是敞亮宽阔的视野，没有花花草草的遮蔽，来人露出一张足以令人驻足欣赏的脸。
她有着一头利索到有些凌厉的短发，眸子灵动且黑白分明，眉宇如画般细腻，脸上时刻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繁花叹了口气：“早知道还是不把你带出来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有着约法三章，丑剑你又要耍无赖？”
她背后的布条不满地挣扎了两下，却被她肩头斜捆着的红绳牢牢按住。
“这青山外的世界，没有我，变化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得瑟和炫耀：“所以哪怕过去了五十年，师兄我依然可以给你打包票，让你这一年能在天下横着走。”
李繁花脚步不停，一边打量着这条通往桃花镇的路。
记得以前还走过几次，但这三年都不曾来了。
她走得不快，因为她不喜欢走路。
出青山前，她问过丑剑，有没有不需要迈开双腿就走的法子。
丑剑告诉她当然有，成为循神者后这样的法门不算稀奇。
可距离循神还有一年，所以李繁花只能老老实实走路。
丑剑还给出了一个方案，也可以靠些隐秘手段以凡人之躯乘风而行。
但前提是你得有一把剑。
所以李繁花出了青山。
“先去桃花镇，买盒桃花饼，”她嘴角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三年没吃，还是有些馋了。”
丑剑不屑地说道：“桃花饼有什么稀奇的，既然出了青山，我带你去吃那北海深渊旁的龙鱼子，去吃那中州十年产一次的金枝玉叶果，就算是想吃那云上道宫内门长老一年才能吃一次的斋饭，我也有的是法子。”
李繁花笑了笑：“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吃，我现在只想吃桃花饼。”
丑剑一时语塞，半天才憋了句“山猪吃不来细糠”。
李繁花没有理睬他的揶揄，心情颇为愉悦，因为她已经看见了桃花镇的轮廓。
不过，她这三年倒真变成“山猪”了。
除了在正式跟丑剑学剑前出了趟山买齐必备的生活用品，她几乎成了个隐居于青山的隐士。
按这个世界的年龄来算，今年李繁花十九岁。
十九岁出青山，要做什么？
要找一把剑。
丑剑说，那把很适合她的剑就在中州，距离最南边的青山界算不得远，半年走去半年回，刚好赶上循神。
李繁花问过：“你也是剑，为什么不能用你？”
丑剑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也很简单：
我是你师兄，不是剑！
......
......
三年过去，桃花镇变了格局。
位于中央的镇守府改了姓，原本的裴家人辞去了镇守的职责，不知去了哪里。
原本散落在镇上各处、赖以成名的桃花饼子铺，现在集中在东市。
据说是被那叫作“一家”的饼铺给收购了起来，做成了“一家”大饼铺。
李繁花走进镇前，没有忘记取出那顶陪了她好些年的帷帽，戴在头上。
这是丑剑的建议。
虽然李繁花自己不觉得，但丑剑总觉得她的容貌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凡事极致便有妖，生得太好看也不是好事。”
所以出山之前，李繁花自己剪去了大半青丝，才有了现在凌厉如剑的短发。
虽然......剪得有些丑陋。
但很合她的意。
“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不能在有旁人的时候说话。”李繁花将手背到身后，敲了敲布条，低声叮嘱道：“吓着人了会很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丑剑不耐烦地回答，“少见多怪。这世上有神，循神者也都神通广大，你遇到的人十有八九比你阅历多得多，你还怕吓着别人？”
李繁花不再理睬，径直走入桃花镇。
今天的桃花镇有些奇怪。
她没看见城南沽酒的人家，也没看见往返奔赴采花做饼的匠人，更没瞧见喜欢在城南郊外放风筝的小孩儿。
镇上路旁都门窗紧闭，像是去避难了一样。
朝东市走了一会儿，李繁花遇见了第一个人。
一个喜形于色近乎手舞足蹈的年轻人。
“请问，镇上的人都去哪儿了？”李繁花抬手拦住对方。
年轻人抬起头，因为看不见李繁花的脸，所以他表情也没多大变化，仍是欢喜地说道：
“人？都在城东呢，后土娘娘显灵了！几十年了，终于开始庇护咱们青山界了。”
“后土娘娘？”李繁花帷帽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年轻人见了鬼似的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外地人吧？我可警告你，别在我们桃花镇上闹事，后土娘娘好不容易复苏一次，你们这些别的信徒可别乱来。”
听着他自顾自地说，李繁花有些尴尬。
“算了，看你这体型，估计的确是北方人，才来我们南边吧？”年轻人摆了摆手，“不知者无罪。就连我们这些青山界中人也都对后土娘娘失望了，三年前镇守府的裴家人一走，更是无人再支撑信仰，城东那座后土像都布满尘灰了。”
“怎么突然显灵了呢？”
李繁花好奇地问道。
年轻人笑道：“那当然是因为青山界来了个强大的循神者。他来了咱们桃花镇，一言不发、二话不说，就把那座后土娘娘像打扫了一遍，还在像前跪了三天三夜，那之后便降下一场甘霖，而且镇上的大伙儿都好像年轻了几岁，小孩儿更聪明了，老人身体壮实了不少。”
李繁花有些惊讶：“货真价实？”
年轻人笑道：“这哪能作假。我呢原本也不信，但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那老道御剑而起，还能手中凭空生火，而且力大无穷，能举起我们这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都举不起来的大石块！绝对是循神者不假！”
“现在大家啊，都在拜那尊像呢，也不知明年的循神，后土娘娘会不会青睐于桃花镇，毕竟三年前的裴端公子都循神失败，离开青山界去寻别的神缘了......”
年轻人唏嘘了两句，脸上的笑容褪去，叹了口气，摇晃着走了。
“后土复苏......”
李繁花敲了敲布条，疑惑道：“你怎么看？”
丑剑淡淡地说：“九成九是假的，神祇哪能说复苏就复苏？这不仅涉及到高阶循神者的所作所为，还隐隐牵扯着天意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哪是一个信徒给神像扫扫灰就做到的。”
“不过听这描述，那人倒是有些凡人所没有的手段，说不准是个下三路，实力嘛，难说。”
李繁花和丑剑的推测一样。
但她轻声道：“可刚才这小哥说那人会御剑。”
丑剑沉默了一会儿：“这的确有些不寻常，要不，去看看？”
两年前，在李繁花练成第二剑的时候，丑剑就告诉过她。
神路有十条。
上中下各占三条，每一条都在长久的时间里开枝散叶，成为了这神启大陆上的各个宗门组织所修炼的途径。
甚至当今天下唯一的神朝，也有一条位于上三路之中。
这就有了九条路。
还有一条，不在上中下之列，另起一峰。
在这条路上走着的人，不信神，却也和那群被称为“不敬神”的人不同。
他们有信仰。
在成为循神者时，识海中幻化出的那条路之尽头也货真价实地看到过一个在等待着他们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
而追随这一柄剑的信徒们，便是剑之神路的循神者。
他们只归属一个宗门，名为“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