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云层之上
“砰嗵—砰嗵—砰嗵。”
此刻殷仪整个人都像一只烧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衣柜里，在衣柜这种狭窄逼仄的环境下一切声音都会被放大。
即便殷仪刻意压低自己的呼吸，平日里很难听见的心跳声与呼吸声现在依旧清晰可闻。
透过紧闭的衣柜门的缝隙，能够看到卧室中衣柜正前方的区域。
“那个鬼东西呢？”
殷仪今天帮凛为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这里基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很多房间都空旷得不像话。
只有她的卧室有两个镶嵌在墙壁内部的衣柜。而且这衣柜的颜色与周围墙壁一致，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刚才惊慌中殷仪下意识就来到了这里，在奔跑中他根本不敢回头。
但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殷仪的眼角看见了在走廊尽头有一只露出来的眼睛。
殷仪很清楚自己肯定被发现了，那个鬼东西要是来找他肯定第一个来这个房间。
但很奇怪，自从进入这个衣柜后，大概有五分钟了吧，不说人影，甚至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凛为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赶到。我现在还能躲一躲，但那个鬼东西万一有什么能力能够察觉到我的位置就麻烦了。”
“怎么办，跑还是继续躲着。”
殷仪并不喜欢坐以待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喜欢主动出击。
正在心中衡量究竟该如何行动的时候，殷仪眼角突然嫖到了卧室床上的一块黑影。
“我记得之前床上没有这个污渍的啊？”
“等等！“
殷仪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视线缓缓上抬。
那个鬼东西只有一个头颅与躯干，一根沾满血渍的麻绳缠绕在它的脖子上，将其吊在天花板！
一双严重充血已经凸出来的眼睛正在上下浮动，在房间中搜索殷仪的身影。
躲在衣柜中的殷仪只感觉后背发凉，细细的冷汗不断从额头上滴落。
心中想要主动行动的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的，没事的，这鬼东西肯定发现不了我的，一会凛为就过来了，肯定能把这东西按着打。
殷仪在心中疯狂安慰自己，随后皱眉思忖着接下来该咋办。
“找…到你了…“
突然，一段声音极其扭曲的语言传入殷仪的耳朵。
他抬头看向衣柜缝隙。
不知道什么时候卧室已经变得一片漆黑。
“嗯？啥情况啊？“殷仪看着一片漆黑的卧室，心中的恐惧在不断滋生。
“嘭——“
衣柜门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殷仪面前。
此刻殷仪才明白，之前为什么从衣柜缝隙看卧室会是一片漆黑，那是因为衣柜被这个鬼东西的身体挡住了。
而自己也不知道被这个鬼东西盯着看了多久。
殷仪现在甚至能够看见这张惨白的脸上皮肤的褶皱，鼻子也能无比清楚地闻到这个鬼东西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要…死了吗？”
“殷仪！”
随着一声怒喝，脑袋一片空白的殷仪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声音的方向看去，在卧室窗口是另一个鬼东西。
“我tm”
梅开二度也不是这么整的啊！
无数惨白的手簇拥在一起死死抓住了窗户周围的墙壁，还有几只在试着打开窗户。
而殷仪面前那个鬼东西却重新回到了天花板，头颅180度转向了窗口，彷佛如临大敌一般。
这时候殷仪才看见在无数惨白的手之中有一个人影，细细看去正是留着茶色短发的小姐姐。
“凛为？！”
“靠近我！这鬼东西是怪谈的衍生物！有怪谈降临在这里了！”
说话间那个被吊在天花板下的鬼东西发出低吼，四肢断掉的地方流出了黑色的鲜血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个黑色水潭。
殷仪见黑色的水潭逐渐扩大立刻向窗户跑去，但他背后黑色的水潭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殷仪还未到达窗户那黑色的水潭就已经在他背后形成了一面黑色的浪潮。
凛为愤怒的神情是殷仪被吞入黑色浪潮前最后见到的。
……
“老公？老公？”恍惚间殷仪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
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左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张惨白的小脸。
“别过来！”殷仪整个人像一条黄鳝一样，迅速从床上滑落。
感受着自己屁股与大地亲密接触传来的痛感，殷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躺在床上。
而那床上此刻还有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裹在被子里，她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神情惊恐坐在地面的殷仪。
“老公怎么了？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
听到对方的称呼，殷仪脑海中宛若后知后觉般浮现了许多的记忆。
眼前的女孩子叫苏祁，是他几年前外出寻找新书灵感时认识的。
两人一见如故，各方面的兴趣爱好都臭味相投，一年前就结婚了。
但时运不济，殷仪新书销量不好，稿费已经无法支撑这个大城市的房贷了，所以他现在在一所初中任职语文老师。
“对，抱歉啊。吓到你了吧？”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苏祁，再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殷仪心中涌现出了无尽的愧疚。
这年头愿意跟着收入不稳定还没车没房男人的女孩子真的太稀少了。
“没事，主要还是你。最近那个梦出现地越来越频繁了吧？那终究是梦，况且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鬼怪嘛。”说着苏祁从床上坐起，来到床边把殷仪拉了起来。
“唉，但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殷仪叹了一口气。
殷仪从记事起就会一直做一个梦。
在梦中的他生活在一个鬼怪横行的世界，在那里他是个孤儿，虽然被孤儿院收养但生活依旧拮据。
每每想到这里，殷仪都会庆幸现实生活中自己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现实中的他一帆风顺，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游戏都属于别人家的孩子。
事业与爱情也无比顺畅，本来他就读于计算机大学，本来他会按部就班毕业后直接进入大厂，直接过上他人一辈子追逐的生活。
但他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文学，即便周围的人都不支持他也义无反顾。
最终在他不断努力下，他一书封神，成功成为小说界的重量级人物。
但在那个梦里他的生活就不是那么如意了。
还在学业中的时候，收养他的孤儿院突然被卷入怪谈事件，导致还未成年的殷仪被迫踏入社会。
每天干着非常辛苦的活，每个月拿着堪堪饱腹的工资，最关键那个世界存在鬼怪，他就没有一天能够安然睡下。
他当初能够活下来他自己想想都是奇迹。
不过后来孤儿院院长的朋友找到了他，让他有了容身之所。
他的生活也随之走上了正轨，他开始尝试写书，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够依靠稿费过上拮据的生活。而且小区的邻居们对他也非常关照，让他在诺大的城市中没有那么孤单。
但就在他梦中的人生走上正轨的时候，他现实中的人生却像是一个笔直的悬崖，直接从高峰来到了最低谷。
曾经的小说界重量级人物现在落得当初中语文老师的境地，真是令人唏嘘。
殷仪阻止了要给他拿水的苏祁道：没事，老婆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好。”苏祁重新躺回了被子里，整个人像一只幼猫一样蜷缩在殷仪的怀中。
躺在床上的殷仪此时睡意全无。
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他的脑海不断浮现那个只有头颅和躯干的鬼东西。
还有那个为自己陷入危险而愤怒的女孩子。
“实在是太真实了啊……”
那鬼东西身上化不开的血腥味现在殷仪甚至还能隐隐闻到。
感受着枕边人传来的热量与触感，殷仪也渐渐感觉到了困意。
恍惚间他的眼前浮现了那个梦的最后一幕。
在窗户外的天空中的云层之上，有一座笼罩在雾气中的都市。
“真的…是梦嘛？”
……
“今日空气污染指数为重度，请各位减少出门，出门记得戴上口罩……”
坐在餐桌上将面包塞入嘴里的殷仪看着窗外笼罩在雾气中的都市心中叹息了一声。
“唉，最近空气质量也越来越差了。”苏祁此时满脸担忧地站在窗户前。
“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做了梦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心中会有些难受，但不久就会消散。
但这一次悲伤却一直萦绕在殷仪地心头，而且在这悲伤之中还潜藏着一种他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
“日子总得过下去，哪怕过不下去也还得过下去。”殷仪穿上学校教师的制服后，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妄图驱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悲伤。
“早点回来。”
在苏祁的送别中殷仪踏上了上班的道路。
“真怀念以前不需要戴口罩的日子啊。”
一路上的行人全都穿着厚厚的衣服，带着厚厚的口罩。
在殷仪的感慨中，不一会一座规模不小的学校出现在了殷仪面前。
校门口车水马龙，无数学生穿着统一制服带着口罩挤在一起向学校里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的殷仪突然感觉这些学生就像是流水线上机器加工出来的造物一般。
刚踏入校门，教学楼就响起了低沉冗长的铃声。
殷仪第一节课有节语文课，听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后他便加快了脚步，迅速走向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