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4 章 烽火连天
铁山城的天，是被火烤红的。
东门的木杠刚被赵正和王二撞开时，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把两人掀回去——不是草原深秋该有的寒凉，是带着焦糊味的滚烫，混着血腥味、马粪味、还有蛮族士兵嘶吼声，像一锅被煮烂的浑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赵正架着王二的胳膊，只觉得怀里的人沉得像块灌了铅的石头，王二腿上的箭伤还在流血，暗红色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城砖上，没等渗进去就被风吹得凝了层薄冰，又被后面涌来的火星子燎成黑痂。
“走……走快点……”王二的声音气若游丝，嘴唇干裂得渗着血，每走一步都要倒抽一口冷气，“后面……后面有蛮族的人……”
赵正咬着牙，把王二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送了送，腾出一只手攥紧腰间的环刀。刀鞘上的皮子早就被汗水浸软了，磨得掌心发疼。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城门洞子里已经涌进了不少蛮族骑兵，黑色的皮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马刀上的血珠甩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有个蛮族兵看见他们俩，嗷叫着举刀冲过来，却被后面的小头领喝住了——那头领留着络腮胡，胡子上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肉沫，用生硬的大玄话喊：“先搜城里的粮！这两个跑不远，后面的人会追！”
赵正心里一紧，赶紧架着王二往城外的野地里跑。城外没有像样的路，全是碎石和枯草根，王二的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赵正低头一看，才发现王二的鞋子早就跑丢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底板被碎石划得全是血口子，冻得发紫的脚趾头蜷缩着，看着就让人揪心。
“王哥，忍忍！”赵正腾出手，把自己脚上还算完好的一只布鞋脱下来，塞到王二手里，“先穿上，不然脚该废了！”
王二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你自己呢？”
“我皮糙肉厚，没事！”赵正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沾着沙尘的牙，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的另一只鞋也破了个大洞，脚趾头早就冻得没了知觉，现在踩在碎石上，疼得钻心。可他不能说，王二已经快撑不住了，他要是露了怯，两人都得栽在这儿。
两人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的铁山城就传来一阵更凄厉的惨叫。赵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城内的房屋已经烧起来了，从东门往城里望，能看见馒头铺的幌子被火卷成了一团黑炭，掌柜的那个破陶碗滚在路边，碗沿上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馒头，却再也没人去捡了。有几个平民慌慌张张地从巷子里跑出来，怀里抱着布包，像是想跟着逃出来，可没跑几步就被蛮族骑兵追上了——马刀挥下去，血喷出来，溅在烧得发黑的墙面上，像开了一朵烂红的花。
“造孽啊……”王二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黑灰，成了一道道黑印子，“那些人……都是咱们铁山城的乡亲啊……”
赵正没说话，只是把王二架得更稳了些。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昨天早上他还在城头上，看见馒头铺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眼神空茫茫的；还有巷子里那个卖针线的老婆婆，每次他路过都会塞给他一根针线，说“小伙子，甲片破了赶紧补，别冻着”。可现在，这些人说不定都没了——就因为张彪跑了，就因为他们守不住城。
“都怪我……”赵正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天要是我再坚持点，把张彪拽到城头看看，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王二猛地抬起头，虽然脸色惨白，眼神却亮了些，“是张彪那个混蛋！是那些当官的！咱们这些大头兵，能做的都做了！你看老栓叔他们，还在城里拼呢！”
赵正顺着王二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门洞子里，李老栓正拄着长矛，站在一堆尸体后面。他的棉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手里的长矛矛尖都弯了，可他还是站得笔直，像根没被烧断的柱子。他身边还剩几个弟兄，有昨天在东边垛口的新兵李小柱，还有两个老兵，都是昨天一起守过城头的。他们背靠着背，手里握着断刀或长矛，对着涌进来的蛮族士兵，一声不吭地杀着。
有个蛮族兵举着马刀朝李老栓砍过去，李老栓往旁边一躲，长矛从下往上挑，正好刺中那蛮族兵的肚子。那蛮族兵惨叫一声，手里的马刀掉在地上，李老栓没停手，又使劲把长矛往前送了送，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滴在他的鞋上。可没等他把长矛拔出来，另一个蛮族兵就从侧面冲了过来，马刀劈向他的肩膀——李小柱眼疾手快，举着断刀挡了一下，“当啷”一声，断刀被劈成了两截，李小柱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小柱！”李老栓喊了一声，赶紧把长矛拔出来，转身刺向那个蛮族兵的后背。蛮族兵没防备，被刺中了，可他也回过头，用手里的短刀划了李老栓的胳膊一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就露出来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李老栓的袖子都浸透了。
赵正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想冲回去帮忙，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王二拉住了：“正儿！别去！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老栓叔他们是想让咱们活着逃出去！”
“可他们……”赵正的眼睛红了，他看着李老栓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李小柱被两个蛮族兵围着，很快就没了动静，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咱们得活着！”王二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活着才能给他们报仇！活着才能告诉外面的人，铁山城发生了什么！你要是死了，老栓叔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赵正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知道王二说得对，可他看着城门口那几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风把李老栓的吼声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喊“守住”，又像是在喊“跑”。
“走！”赵正猛地转过身，架着王二，头也不回地往东边的野地里跑。他不敢再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动脚了。
城外的野地全是枯草，风一吹，枯黄的草屑往脸上刮，像小刀子似的。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怀里的王二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粗。跑了大概半个时辰，两人实在跑不动了，赵正找了个土坡，扶着王二躲到坡后面，暂时避开了城里的火光。
“歇……歇会儿……”王二靠在土坡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赵正也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摸了摸怀里的家书，还好，蓝布包没破，麻纸还在。他把家书拿出来，借着远处的火光看了一眼，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还在，“正儿，好好活着”那几个字，此刻看着比什么都烫眼。
“王哥，你渴不渴？”赵正把家书塞回怀里，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里面还有小半囊水，是昨天王二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王二点了点头，赵正把水囊递过去，王二喝了两口，又递回来：“你也喝点，不然撑不住。”
赵正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点干渴。他抬头望了望四周，只见远处的草原一片漆黑，只有铁山城的方向亮着一片火光，像个巨大的、燃烧的伤口。风里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远了，不知道是蛮族士兵杀累了，还是城里已经没人可杀了。
“你说……老栓叔他们……还活着吗？”王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听到答案。
赵正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老栓叔那么厉害，说不定能逃出来。”
这话其实是在安慰王二，也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李老栓他们只有几个人，面对那么多蛮族士兵，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可他不想说破，现在他们俩能依靠的，只有这点念想了。
两人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王二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可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也越来越白。赵正看了看，从自己的破棉衣上撕下来一块布，蹲下身，想给王二包扎伤口。
“别动，王哥，我给你包一下，不然血该流干了。”
王二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着没动：“你轻点……这箭没拔出来，一动就疼得钻心。”
赵正小心翼翼地把布缠在王二的腿上，尽量勒紧些，想止住血。可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布缝里渗出来，赵正看着，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要是不尽快找到郎中，王二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咱们得赶紧走，找个村子，看看有没有郎中。”赵正站起身，又架起王二的胳膊，“前面应该有个张家庄，离这儿大概有十里地，我以前跟队里去过，说不定能找到人帮忙。”
王二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两人刚要走，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很慢的那种，是急促的，像是有人在追赶。
赵正心里一紧，赶紧扶着王二躲到土坡后面，屏住呼吸，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里，有几盏马灯亮着，正朝着他们这边过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还能听见蛮族士兵的吆喝声。
“是蛮族的追兵！”赵正压低声音，“他们肯定是发现咱们跑了，追过来了！”
王二的脸瞬间就白了：“那怎么办？咱们跑不动了……”
赵正往四周看了看，土坡后面有一片矮树林，全是光秃秃的树干，叶子早就落光了。他咬了咬牙：“走，咱们躲到树林里去！那里树多，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咱们！”
两人赶紧往树林里跑，赵正架着王二，跑得跌跌撞撞的。刚跑进树林没几步，马蹄声就到了土坡附近，一个蛮族士兵的声音传了过来：“刚才好像看见这边有两个人影，快找找！”
赵正赶紧扶着王二躲到一棵粗点的树后面，捂住王二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他自己也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在树林外面停了下来，有几个蛮族士兵下了马，走进树林里搜索。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正能听见他们的皮靴踩在枯树叶上的“咔嚓”声，还有他们嘴里叽里咕噜的话——应该是蛮族的语言，他听不懂，却能感觉到里面的凶狠。
“这边看看！”一个蛮族士兵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赵正甚至能看见那人手里的马刀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赵正握紧了腰间的环刀，心里想：要是他们发现了，就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不能让王二被他们抓走。
王二也感觉到了危险，他轻轻推开赵正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断箭——是昨天守城时掉在地上的，他捡起来揣在怀里，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他对着赵正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也能打”。
赵正看着王二，心里一阵感动。这个平时爱抱怨军饷、爱说家里琐事的老卒，在生死关头，却一点也不怂。
就在这时，远处的铁山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树林里的蛮族士兵都愣了一下，停下了搜索，朝着铁山城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城里怎么会有爆炸声？”一个蛮族士兵用生硬的大玄话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粮仓炸了？”另一个士兵回答。
“管他呢！先把这两个人找出来，回去好交差！”为首的那个小头领喊道。
可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搜索的时候，又一阵马蹄声传来，这次的马蹄声比刚才还急，还有人在喊：“将军有令！马上回城！有紧急情况！”
小头领愣了一下，骂了一句，然后对着手下喊道：“走！先回城！下次再找这两个混蛋！”
蛮族士兵们赶紧退出树林，骑上马，朝着铁山城的方向跑了。马蹄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赵正和王二这才松了口气，两人都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好险……”王二喘着气，“刚才差点就被他们找到了。”
赵正点了点头，心里却很疑惑：蛮族士兵为什么突然要回城？难道城里出了什么事？是李老栓他们还在抵抗，还是有其他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管城里出了什么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至少暂时安全了。
“咱们赶紧走，去张家庄。”赵正站起身，又架起王二，“不然等他们处理完城里的事，肯定还会来追咱们。”
王二点了点头，两人慢慢走出树林，朝着张家庄的方向走去。夜色越来越浓，草原上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赵正心里却没那么冷了，他知道，只要他们能活着走到张家庄，找到郎中，王二的伤就能治好，他们就能活下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赵正心里一喜：“看！那就是张家庄！咱们快到了！”
王二也精神了些，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两人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张家庄的村口。村口有几间土房，只有一间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咳嗽声，像是有老人在家。
赵正扶着王二，慢慢走到那间亮灯的土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
“谁啊？这么晚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警惕。
“老乡，我们是铁山城来的，路过这里，我兄弟受伤了，想找您借个地方歇会儿，能不能请您帮帮忙？”赵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怕吓到里面的人。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上下打量着赵正和王二。
“你们是铁山城的兵？”老人的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害怕。
赵正点了点头，把腰间的环刀解下来，放在门口：“老乡，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想找个地方歇会儿，给我兄弟治治伤。铁山城……铁山城已经破了，蛮族的人杀进来了。”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油灯都晃了一下：“城……城破了？那……那蛮族的人会不会来这里？”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蛮族的人还在城里。”赵正赶紧说，“我们就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王二苍白的脸和流血的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进来吧，外面冷。我这老婆子走得早，就我一个人住，地方小，你们将就着歇会儿。”
赵正赶紧道谢，扶着王二走进屋里。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破柜子，还有一张小桌子。老人把油灯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草药和绷带。
“我年轻时学过点医术，能治些小伤，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老人说着，走到王二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王二的腿，“这箭得拔出来，不然会发炎。你们忍着点，我这里没有麻药，只能硬拔。”
王二咬了咬牙：“没事，您拔吧，我能忍得住。”
老人点了点头，从布包里拿出一把磨得很亮的小刀，又找了块干净的布，递给赵正：“你按住他的腿，别让他动。”
赵正赶紧按住王二的腿，老人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王二腿上的布割开，露出里面的箭杆。箭杆是木头做的，已经被血浸透了，箭头深深嵌在肉里。
老人深吸一口气，用小刀把箭头周围的肉稍微割开一点，然后用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拔——“啊！”王二疼得大叫一声，浑身都在发抖，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忍忍！马上就好！”老人赶紧用布按住伤口，止住血，然后把草药嚼烂，敷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缠好。
王二疼得脸色惨白，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谢……谢谢老乡……”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谢，都是苦命人。你们饿不饿？我还有点粟米，煮点粥给你们喝。”
赵正和王二早就饿坏了，赶紧点头。老人走到灶台边，添柴生火，又往锅里加了点水和粟米，慢慢煮着。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粟米的香味飘了出来，赵正和王二闻着，肚子都咕咕叫了。
趁粥还没煮好，老人坐在桌子边，问赵正：“铁山城怎么会破了？我前几天还听人说，城里有兵守着，怎么这么快就被蛮族破了？”
赵正叹了口气，把铁山城的情况跟老人说了一遍——张彪克扣军饷、士兵缺粮少衣、蛮族攻城时张彪跑了、李老栓他们断后……老人听着，不停地叹气，说：“这世道啊，真是苦了你们这些当兵的，也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
粥煮好了，老人盛了两碗，递给赵正和王二。粥很稀，里面没什么米，可赵正和王二却觉得这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几口就喝光了。
“再来一碗？”老人问。
赵正赶紧摇头：“不了，老乡，您的粮食也不多，我们喝一碗就够了。”
老人笑了笑，还是又盛了两碗递给他们：“没事，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
赵正和王二不好再推辞，接过碗，慢慢喝着。粥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流到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喝完粥，老人把土炕收拾了一下，让王二躺在上面休息，又给赵正找了块破毯子，让他在桌子边将就着睡。
“你们好好歇着，我守着门，有什么动静我会叫你们。”老人说。
赵正心里很感激，说了声“谢谢”，然后靠在桌子边，闭上了眼睛。可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铁山城的惨状、李老栓他们的身影、蛮族士兵的嘶吼声。他摸了摸怀里的家书，又摸了摸腰间的环刀，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给李老栓他们报仇，一定要把蛮族赶出大玄的土地！
夜色越来越深，屋外的风还在刮，呜呜的，像是在哭。老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油灯，眼神望着铁山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王二躺在土炕上，呼吸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噩梦。
赵正靠在桌子边，听着屋外的风声、王二的呼吸声、老人的咳嗽声，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虽然他们现在很狼狈，虽然未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还有人愿意帮助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老人坐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王二还在睡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腿上的绷带也没再渗血。
“醒了？”老人看见赵正醒来，笑了笑，“锅里还有点粥，我热一下，你们再喝点。”
赵正赶紧站起身，帮老人把粥热好。两人喝了粥，王二也醒了，精神好了不少，能自己慢慢走路了。
“老乡，谢谢您昨天收留我们，还帮我治伤。”王二对着老人作了个揖，“我们今天就走，不打扰您了。”
老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赵正：“这里面有两斤粟米，还有点草药，你们带着路上吃。前面的路不好走，你们多小心。”
赵正接过布包，心里一阵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是去年清剿蛮族游骑时，队正赏的，他一直没舍得花。他把碎银子递给老人：“老乡，这点银子您拿着，谢谢您的帮忙。”
老人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钱，你们拿着路上用吧。现在兵荒马乱的，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赵正还想推辞，老人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赶紧走吧，再不走，万一蛮族的人来了，就麻烦了。”
赵正和王二只好不再推辞，对着老人又作了个揖，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听见老人在后面喊：“小伙子，要是遇到难处，就往东边走，那里有个清风寨，寨子里的人都是好人，说不定能帮你们！”
赵正回头，对着老人挥了挥手：“谢谢老乡！我们记住了！”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走回屋里。
赵正和王二顺着路，朝着东边走去。天已经亮了，草原上的风还是很冷，可太阳已经出来了，微弱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点暖意。远处的铁山城方向，已经看不见火光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烟，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刻在草原上。
“咱们现在去哪里？”王二问。
赵正想了想，说：“先去清风寨看看，要是能找到帮忙的人，就先把你的伤彻底治好。然后……然后咱们再想办法，找机会给老栓叔他们报仇。”
王二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虽然有些蹒跚，却很坚定。。
风里还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可赵正却从风里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