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虚假的黎明
转机出现在一年前。林晚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求了多少人，终于为他争取到了稀缺的角膜资源。当医院通知他们配型成功的消息时，陈暮第一次清晰地“听”到林晚哭了。不是悲伤，是巨大的、几乎承受不住的喜悦，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等待手术的日子，是陈暮黑暗岁月里最明亮的时光。希望像一颗种子，被林晚小心翼翼地浇灌着，在他心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一遍遍地问：“晚晚，你现在的样子变了吗？头发长了吗？是不是瘦了？”他无数次描摹记忆中她清秀温婉的眉眼，想象着她微笑时嘴角的弧度。
林晚总是笑着回答，声音里带着蜜糖般的甜：“没怎么变。等你看见了，自己好好看看，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摸摸看，是不是瘦了？”
他粗糙的指尖抚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柔软的嘴唇，最后停留在她微凹的眼窝——那是为他日夜操劳的痕迹。他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涨。
手术前一周，林晚带他去了市郊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春风和煦，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萌发和淡淡的花香。
“樱花快开了，”林晚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郑重，“陈暮，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
“等你能看见了，我们一起回来，看这棵樱花树开满花的样子。一定很美。”她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传递着力量和期盼，“我们埋个‘时间胶囊’吧。各自写一封信给未来的对方，等明年樱花开了，我们再一起挖出来看。”
陈暮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憧憬填满。樱花盛开，光明重现，与她并肩站在繁花之下……这画面是他五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此刻却触手可及。他用力点头，像个即将得到最心爱糖果的孩子：“好！一定！”
他们真的埋下了两个小小的密封瓶。陈暮看不见，是林晚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将瓶子埋进湿润的泥土里。他写下的信很短，却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描摹那份失而复得的希望和爱意。他想象着林晚拆开信时惊喜的笑容，想象着明年春天，他一定能亲手为她拂去落在发梢的花瓣。
那是他坠入黑暗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春天真的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