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第一次想剁人
翌日清晨。
昨夜的风，吹走一院残红。
却出乎意料的，给盐都地区带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一大早，漫漫洒洒的金光便铺满了整个厂区，使得那些原本显得很破旧的‘赫鲁晓夫楼’，此时也仿佛镀了金。
恍惚之际，看上去宛若天上人间。
还在凌晨时分，方一可就已经起了床。
今天是二分厂正式复工的第一天。
这倒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方一可需要早早起来，把自己昨天晚上辛苦构思出来的现代化流水线，将它从脑海中倒腾到纸上。
将它绘制成实体图。
这样才好交给厂里的5位技术人员，让他们去具象化，让他们再填充填充细节。
从而就可以对二分厂原有的落后生产线，来上一场彻彻底底的改造了。
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方一可埋头绘图。
而五叔和方一可的老爸，今天也起来的很早...他们这是给兴奋的。
五叔需要去工商所办理营业执照，所以今天他早早就起了床，洗漱间里开始仔细打理。
又是刮胡子，又是用香皂反复洗脸。
昨天下午，才去地摊上突击购买回来的一双温州皮鞋。
那是擦了又擦、用嘴里的热气哈了又哈...那场面，足以堪比他当年头一回相亲。
既兴奋又紧张，既充满期待而又心生忐忑。
而方一可的老实爹？
嘁...早跑了！
那个憨老汉儿天不见亮，就跑来找方一可讨要了一只手电。
然后头不梳脸不洗，牙不刷牙，胡子不刮胡子的，急急忙忙开了院门就跑...
——他这是忙着去职工食堂后面，去看他的那片宝贝儿土地去了。
黑灯瞎火的，加上那片地里杂草丛生，不知道他能看出什么名堂。
也不怕踩到狗屎！
不管他...自家这个老实爹，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简单而又执拗。
所以自家老爹无论干什么，方一可基本上不会去干涉...反正只要他感觉快乐，活的充实就好...
将二分厂需要用到的流水线画出来，此时天光已大亮。
美美的伸个懒腰。
方一可心中暗自吐槽一句：自己脑海中的这个智能查询系统，先进倒是蛮先进的。
无论多复杂的电气设备。
都能从系统中查询出详尽的结构图，能查询到各子系统的详细参数。
可如此先进的查询系统，咋就不能配备一套自动打印机呢？
只要自个儿意念一动，哗哗哗的....相应的图纸就出来了。
那该多好啊！
哪还需要自己辛辛苦苦的手工绘制？
将厚厚的图纸收好，方一可刚打开书房门，便看见早就收拾停当的五叔，已经等在门外了。
“一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是我叔是长辈，有啥话直说了呗，干嘛这么客气呢？”
“我...我想从你这里拿一包好烟，你说用什么烟？工商所的领导比较喜欢抽呢？”
摆摆手。
方一可开导自家五叔：“叔，你拿包翡翠就行。”
五叔有点紧张，“翡翠烟，才卖3毛8一包...恐怕有点不够吧？”
“够了。”
方一可开口解释道，“你是走的是正常流程，一应手续齐全，不给他递烟，他也得给你办！
但你如果一见面，就递上很好的烟的话？
这些家伙势利的很...跟苍蝇逐臭一样的，他们会误以为你很有钱，出手很大方。
有几个臭钱钱，又是土老帽？
那么，以后这些家伙肯定会经常来你厂里检查...千万别尝试着和他们搞什么关系，没用的！那些东西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五叔恍然，“行！反正官面上的事我也不懂，咱就听你的！”
从五斗柜里抽出一条翡翠香烟交给五叔。
然后方一可简单梳理一下，便朝着二分厂厂区那边走。
先是去了一趟职工食堂。
早饭已经开过了。
食堂里自家大姑大伯，还有表弟媳妇儿...外带有两个不太认识的年轻姑娘，正在食堂里准备午饭的各种食材。
俩姑娘干活利索。
整个人的外表也收拾得清清爽爽，一看就是很勤劳的农村丫头。
有一种健健康康的朴实之美。
或许是大姑招的两个帮手吧？
人家全都在那里忙活着呢，所以方一可也没细问。
伸手从蒸笼里拿了两个馒头...粮票和差价款没给，因为给了大姑也不会收。
用一根筷子穿着两个馒头，然后方一可边走边吃的往厂房那边去。
后勤主任已经被调岗。
原来的掌勺师傅，也被方一可打发去了车间喷漆。
包括以前厨房里的6位帮工，他们昨天已经察觉出来了，知道厨房肯定有大的人事变动。
所以他们今天一大早，到厨房来吃早饭的时候？
看见全是方厂长的亲戚在那里忙活，这些人自己就知道：完球了！
以后厨房的事，自个肯定是沾不上边...所以这些人就自觉跑到工厂那边去。
打算等方厂长来了，再看怎么安排工作。
所以现在的职工食堂，其实就是大姑一家子人在那里负责。
厂里拨给职工食堂的各种补贴，以及平时买油买米的流动资金，财务室早就拨付到位了。
这就相当于大姑一家子，从此已经在具体负责食堂的各项工作。
只是暂时还没给他们正式名分...不着急。
反正职工食堂换人，这已经是既定事实，那就先让全厂的干部职工，彻底适应了她们的存在再说。
来到二分厂大门口。
让人既震惊，又让人心生感动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偌大的工厂门口，全体270来位干部职工全都齐刷刷的站在那里。
人人身上衣着整洁，个个都把自己打理的利利索索。
脸上，全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他们这是在等着方厂长过来训话，并主持复工剪彩呢！
这事儿？
方一可可没有预先安排，而是职工们自发组织的...很让人感动！
在厂门口的空旷水泥地上。
早已经用好几百串鞭炮，别出心裁的摆出了4个大字。
【开工大吉】
现在是80年代中期，以前被严厉禁止的各种习俗，此时已经悄然回归。
算命的可以摆摊儿了，卖强身大力丸的，也可以公开嚷嚷了。
甚至新人结婚，也不用再对着老人家的画像宣誓，而是回归旧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看来，在人们的心中，天大地大，自家的父母，才是最最值得感恩的...
这些鞭炮，是二分厂所有的干部职工们，各自掏钱去买的。
有钱的呢，就买个2000响大红袍。
没钱的职工，买4挂100响的小鞭炮遮手...鞭炮多少不论，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同志们请安静！”
人群前方，胖大姐章慧玲一声欢呼：“方厂长同志好！”
所有干部职工齐声跟随，“厂长好！”
“同志们好！”
既然被赶着鸭子上架，那方一可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应。
走上职工们用木头箱子提前搭好的高台，方一可正准备宣布东方电气开关厂，二分厂正式复工...
却只听吱嘎一声。
一辆崭新的桑塔拉，远远的停在了二分厂大门正对着的马路上。
车窗中，一颗肥大的脑袋探了出来，瞅了瞅二分厂门前的场面。
随后大脑袋缩回，不大声不小声的秃噜一句。
声音正好能传到方一可这边，“无聊。都二婚头了，还大摆什么筵席...有意思么？劳民伤财，就会搞形式主义...”
皱眉，方一可瞬间觉得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阳光，此时似乎也不是那么灿烂了...
旁边站着的胖大姐章慧玲，凑上来小小声声的解释了一下...原来，那人以前是市建筑工程公司的小头目。
后来改革开放以后，这家伙借助原有的人脉和资源，自个在外面开了一家个体建筑队。
结果发财了。
但富而不贵，平时去各部门办事，死胖子也没少受窝囊气。
而这个时期，正企其实还是没怎么分家的，于是这家伙便萌生了挤进体制内的念头。
这些年。
死胖子花大钱跑关系，最终以极高的代价把开关总厂包下来。
就想着把开关总厂，当做晋升的平台，从而最终进入体制。
望着飞扬跋扈的桑塔纳远去。
生怕方一可当场发作的章慧玲，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自家厂长，“方、方厂长...您消消气，别和那种人计较...”
“没事，继续。听蝼蛄叫，咱还不种地了？”
摆摆手，方一可嘴上宣布着二分厂复工的言语。
心中却渐渐起了杀机：顾胖子，咱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
要知道，我确实能把东方电气开关总厂，给经营的红红火。
但要想把它挤垮、最终来个小吃大、蛇吞象...玩起这一手，我其实更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