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亲
约定的BJ长城饭店包厢里，水晶灯亮得晃眼。
王制才早到了。
西装革履，坐在主位。
面前骨碟摆得端正。
手指轻叩桌面，节奏却透着不耐烦。
王燕刚进门。
他立刻起身握手。
握手力度适中，指尖带着腕表的微凉。
“小王，久等了。这位就是你弟弟？”
“我叫曹业。”
曹业主动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下，就收回。
笑容客气，却带着疏离。
菜刚上齐，服务员正轻声报菜名。
王制才忽然抬眼，眉头一皱。
“说了不要香菜，没听见？”
服务员慌忙道歉，要撤下菜品。
他挥挥手，语气颐指气使：“算了，端远点，看着碍眼。”
王燕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不适。
曹业也看在眼里，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盘蒜蓉西兰花，刚放在曹业面前。
王制才这时拿起银筷。
曹业眼神微顿——他从小就不喜欢蒜味。
优雅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但他没动声色，只是轻轻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对服务员道了声“谢谢”。
曹业凑到王燕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燕儿，你看他。”
全程没皱一下眉，更没半句抱怨，手指甚至还帮旁边的王燕调整了下骨碟的位置。
这时服务员来添茶。
王燕看在眼里，心里悄悄泛起波澜。
王制才头都没抬，只用眼神示意。
同样是面对不喜欢的食物，一个颐指气使，一个温和得体，反差太明显了。
王燕心里悄悄盘算。
上次团里聚餐，有人点了她不吃的折耳根，她都没好意思说，还是曹业看出来，不动声色把菜转走了。
那时只觉得这孩子细心，现在和王制才一对比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细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尊重。
茶盏刚满，他就皱眉：“手稳点，洒出来算谁的？”
服务员吓得手一抖，他却像没看见。
“对旁人倒是威风。”
曹业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看着体面，骨子里却颐指气使，一点尊重人的意识都没有。”
王燕的心，猛地一跳。
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的画面。
她给王制才倒茶时。
对方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他正翻着财经报纸，漫不经心应了声。
和此刻，如出一辙。
王燕岔开话题，想缓和气氛。
刚压下去的对比感，又涌了上来。
她给王制才倒茶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
可上次她练完戏嗓子哑，曹业递温水时，特意把杯盖拧松了递过来，还轻声说“慢点喝”。
一个把她的付出当理所当然，一个把她的小细节记在心上。
“王总平时工作很忙吧？”
“忙，当然忙。”
王制才放下筷子。
掏出真皮钱包，拍在桌上。
“手下管着几十号人，项目资金都是按百万算的。”
他瞥了眼王燕。
“你们文工团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以后结婚了，你就辞了在家，我养得起。”
王燕的脸，瞬间白了。
她想起曹业每次聊起她的表演，眼里都闪着光，会认真问“这句台词是不是可以换种语气”；
可王制才连她演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轻飘飘一句“没用的玩意儿”。
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养着”，是有人能看见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啊。
“话不能这么说。”
曹业端起茶杯。
轻轻放在王制才手边。
“燕儿也算是演员，她演的《梅花烙》中的香兰，不知多少人看哭了。”
“演戏能当饭吃？”
王制才嗤笑一声。
“都是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没什么正经用处。”
“不如学学做饭，以后也好照顾家里。”
“演员是正经职业。”
曹业的语气，冷了些。
“和您做项目一样，都是凭本事吃饭。”
“而且燕姐的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上。”
“这不是‘没用的玩意儿’。”
王制才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曹，这是我和小王的事——”
“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曹业打断他。
笑容里，没了温度。
饭局后半段，气氛降到冰点。
王制才没再提结婚。
只闷头喝酒，偶尔说几句生意经。
王燕和曹业，都没接话。
走出BJ长城饭店，晚风一吹，王燕的酒意散了大半。
曹业跟在她身边。
踢着路边的石子。
半天，没说话。
“燕儿。”
他先开了口，声音软下来。
“我不是觉得他人不好，他赚钱是有本事。可能也会很疼你，毕竟是二婚，但你能开心吗？”
王燕脚步一顿。
没回头。
曹业走到她面前，挡住去路。
眼神认真：“我想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应该是因为开心。而不是因为‘该结婚了’，更不是因为他条件好。”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你值得一个，不用你解释，就懂你委屈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笃定。
“懂你为一句台词熬到半夜的较真。”
“懂你站在舞台上的发光。”
“更懂你藏在‘安稳’背后的不甘心。”
“如果连我都觉得他配不上你。”
“那他可能，真的不够好。”
王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
砸在手心，烫得惊人。
她一直怕。
怕别人说她“挑”。
怕自己老了没人要。
才逼着自己，接受“条件不错”的王制才。
可曹业的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
打开了她藏得最深的锁。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单身。
而是委屈自己，将就过一辈子。
“燕儿，哭什么。”
曹业递过纸巾。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不了我养你，反正我以后要当大歌星，赚的钱够咱们俩花。”
王燕破涕为笑。
抬手，捶了他一下：“谁要你养。”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融为一体。
一路走到王燕家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曹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
“刚在小卖部买的，里面是一张明信片，也是我想对你的说的话。”
王燕接过，指尖触到信封的温热：“谢了。”
她转身走进楼道，上了两层台阶，又忍不住回头看——曹业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回到家，王燕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光碟，只有一张浅蓝色的卡片，背景是BJ天坛。
字迹是曹业特有的硬朗风格，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爱。
——你永远的曹业”
卡片边角还带着点褶皱，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王燕捏着卡片，靠在门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眼眶都热了。
她忽然想起饭局上的种种细节，曹业的维护、王制才的轻慢，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子里过。
只是……
她想了一下，拿出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谢谢你的安慰。——你永远的姐姐！”
哎，王燕重重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