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颗肿瘤真没礼貌
宋弦看着挂断的电话，恍如在做梦。
王所长的话犹自在耳边盘绕。
“你以后不用来了，你已经被开除了。”
宋弦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就在不久前还握紧长刀跟市里的不法之徒战斗，如今它的主人却被弃如敝履。
他久久不敢相信。
自己费劲心血好不容易混上的铁饭碗，就这么丢了？
自己一年以来的经历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各种事件无论大小他都无怨无悔地去做，即使转正名额被黄茅顶替他也没说什么，还为了那些无辜的妖精而以身犯险，结果就因为顶撞了一个天降来的巡检就被一脚踢开了？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冒起，他强行压下，身子微微晃了晃。
“好！一个个的，都想过河拆桥是吧？很好，是我把你们想得太好了！”宋弦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狠狠咬牙，“也好！那就……分道扬镳！”
当今社会虽然竞争极为激烈，但是饿死人的事情还是几乎不会发生的。只要平时有点小积蓄，回老家躺平过过低成本生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挂面汤，煮鸡蛋，韭菜包子就瓣蒜，办个套餐拉网线，一本小说看一天。不喝酒，不抽烟，一年两次出去转。大包小包背上肩，不坐高铁少花钱。乱花染林渐入眼，看一看，那大好河山。
“有什么啊？切！”宋弦耸了耸肩，走上了人行道。
吱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破旧的汽车以毫厘之差停在了宋弦的身边，距离他的小腿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一条带着墨镜的德牧坐在驾驶位，伸出毛茸茸的手指着宋弦。
“你眼瞎啊？没看见红灯吗？”
宋弦抬头看了一下人行道对面，那特么明明是绿灯。
宋弦怒从心头起，又转头看了看开车的狗，眼角更是要泚出血来的样子。
“又是你？都说了，你们这帮色盲不要开车，驾照哪弄来的？找死啊！”
前不久刚刚和黄茅一起吃饭时就遇到了一只闹事的德牧，今天在他失业时又遇到一只，宋弦的心情很不好。
那德牧抬起墨镜，才发现对面就是抓过自己的游神，顿时慌了神。
“对……对不起，忙着去接人，没……没伤着您吧？”
看着这张欠揍的狗脸，宋弦一想到今后遇到这种混蛋就不能正大光明地教训他们一顿，就觉得心里憋得慌。
宋弦没有搭理他，神经兮兮地继续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嘴里不停地嘟囔。
“嘁！有什么啊？……嘁！有什么啊？……”
狗妖不敢回话，呆呆地目送着宋弦从车前走过，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出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打通，狗妖的脸色立即笑得变了形。
“欸！妹儿啊？再等会啊？哥路上碰见个神经病，这就去接你，跟你那个老乡好好呆着！什么？她想先吃着？行！你也饿了吧，你俩一起先点吧！我到了帮你们买单。”
宋弦如今耳力过人，过了人行道回头怒视向德牧，吓得德牧信号灯一绿立马踩了一脚地板油，拉着黑烟跑掉了。
宋弦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沿着人行道缓缓挪步，一步一晃。
“嘁！有什么啊？”
……
A市天寰司内，陆长流的临时办公地点内来了一位客人。
他和陆长流在茶几两侧对坐，身上穿着一件奇特的外套。
衣服的版型像是古人穿的交领褙子，但面料是光滑平整的现代织造产物，立体裁剪，双线锁边。虽然并不考究，也没有多余装饰，但是厚重的做工和立领却显得十分笔挺，让撑起这身衣服的人更显阳刚。
本来以这身打扮，如果这人出现在一堆上界来的修士中也不会太过突兀，但他的一头短发却出卖了他。
这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地球人。
他微闭双眼，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哈了一口气。
“茶不错，师弟有心了。”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完全不似是从一个外表三十出头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司长……”对面的陆长流显得有些拘谨，和之前在所长们面前主持会议的样子判若两人。
“欸，别叫我司长，听着太生分，私下里还是叫师兄吧。”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回来后立刻剪了短发，但总觉得跟这身衣服不怎么配啊。”
说着，他的头发忽然迅速生长，很快就垂到了前胸。
陆长流嘴角一抽：“师兄！正常来说不是应该保持短发，然后去换身衣服么？你在上边呆得太久了，是不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男人一边梳头，一边眯起眼睛打断了陆长流的吐槽，“我只是顺路来要人的，你说的那个没礼貌的新人在哪呢？”
“哦！已经开除了，正在等你招过去呢。我看看他在哪。”陆长流从手机上调出了宋弦的资料，开始联网全市摄像头搜索。
“别麻烦了，给我看看。”男人拿过陆长流的手机，看了一眼宋弦的照片，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波动蓦地从屋子里冲出，淡薄但是如恢恢天网，瞬间覆盖到了极远处。坐在波动中心的陆长流也毫无察觉，但这更让他对眼前男人的实力感到敬畏。
没过几秒，男人的嘴角忽然挑起一丝弧度。
“找到了！”
可他的嘴角随即放平，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不是说他挺狂的么？怎么蔫巴巴的？”
陆长流一想就明白了，苦笑道：“一定是他觉得自己被开除了，心有不甘吧。”
男人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只不过……”
男人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擅自行动的动机是什么，可能是如他所说是出于正义感，但也可能只是对那个女妖精上头了，还是先等等吧，观察观察。”
”等什么？难不成要等到他为男人打抱不平！？”陆长流开玩笑道。
“如果他真是你说的那种人，你迟早都会等到的。”
说罢，男子睁开了眼，一丝光芒从眼瞳深处淡去。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这是我要的人的名单，你自己安排吧，如果有不怕死的主动要来，你帮我卡一下。”
陆长流扫了一眼那张纸：“这都是……各大家族的后辈？”
“没办法。”男人叹了口气，“现在这狗屁时代，实力和天赋都能通过血缘遗传了，就算他们再跳，我们也得从他们之中选人。”
陆长流犹豫着看了一眼男人：“那这个宋弦……”
男人挥了挥手：“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力足够，给他一个机会也行。我先走了。”
说完，男人推门而去，只剩下陆长流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名单。
“我给你机会，你可得中用啊！”
陆长流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
第二天，天气依旧晴好，阳光明媚，但宋弦的心情却还是有点低落。
虽然对于工作的事情他已不怎么介怀，毕竟是自己不听命令在先。但肚子里的肉球却让他如鲠在喉。
治好了还好说，万一治不好，自己又没了经济来源，到时候就惨了，以后真得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了。
医院里还是像昨天一样没什么人，宋弦很快就做了住院手续，时限只有一天。
在这个时代，住院一天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术前检查，宋弦肚子里除了那个肉球确实空空如也，其他各方面指标也满足手术条件。
不一会，宋弦就换上了宽松的病号服，只穿下身，被推进了手术室。
“第一次做手术吧！不要紧张！”
无影灯下，麻醉师温柔地将面罩盖在了宋弦的脸上。
“来！数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宋弦很快数完了，“然后呢？”
麻醉师一脸诧异，检查了一下麻醉气体的阀门，明明开着啊？
“那你继续数吧！”麻醉师稍稍加大了流量。
“五~六~七~八~九~十~”宋弦继续数着，头被一张布盖上。
他感觉自己肚子上被涂了消毒用的碘酒，然后众人开始等待麻醉的完成。
过了一会……
“一千一百六十七……一千一百六十八……”
麻醉师满头大汗，流量已经开到最大了，为什么宋弦还不昏过去？
“敢问？你什么修为？”主刀的白头发老头小心问道。
“我？我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九品游神以下吧？”宋弦自己也不太清楚，他还没跟人类强者硬拼过。
“怎么可能？”麻醉师以为他在说谎，“八品游神在这个剂量下也该昏过去了！”
“手术中止！”医生果断命令。
宋弦一听，坏了。
要是因为不能被麻醉就让肚子里的肉球呆在那里，他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可能啊！
这怎么行！
宋弦的声音立刻变得微弱了下去：“一千一百六十九……一千一百七十……呼呼呼……”
宋弦睡着了，装的。
他全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力求让自己平静地像睡死过去一样，
麻醉师反复查看仪器，擦了把汗，终于放下心来，让到一边去了。
小护士立刻递给医生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医生接过刀，皱了皱眉头：“这把玄铁手术刀应该不够用，换超声波燧银刀！”
小护士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宋弦发愣。
医生举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痛心疾首地教育起来：“不要被男色迷惑！就算是八块腹肌那也是血肉皮囊、红粉骷髅，给我专心工作！”
小护士立刻惊醒，将一把闪着光芒的超声波燧银刀递给了医生。
宋弦用尽全力保持着放松，对抗着疼痛，生怕医生以为他醒了过来中断手术。他能忍受疼痛，但在忍受疼痛的同时假装放松却是难上加难。
但还好，随着一股酸菜味在手术室中弥漫开来，宋弦的肚子顺利地被切开了。
但只是一眨眼，那伤口又丝滑地合上了，连道疤痕都没有。
医生目瞪口呆。
“发生甚么事了？”
医生再次划开宋弦的肚子，下一秒，伤口再次消失，依然连道疤痕都没有。
医生放下手术刀，来到电脑旁，反复播放着手术录像。
他不停地慢放，终于看见了宋弦肚子里的东西。
一个肉球，伸出无数触须，在肚子打开的瞬间伸出，将伤口牢牢缝在一起，然后，肉须融进了伤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医生目瞪口呆，这手术还怎么做？难道内科圣手的名号今日便于此断绝了吗？
不！
老当益壮的医生摸了摸自己心爱的肱二头肌。
「我不只是内科圣手，我还是专治医闹的裂颅开碑手！邪魔外道，该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了！」
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牵开器，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将腹部破开，然后瞬间将创口撑住，以免再次愈合。
医生静静地站在宋弦身边，扎起马步，凝神静气，忽然爆喝一声。
“喝啊！”
手术刀瞬间切开肚子，迅如雷霆，稳如泰山。
但医生还是晚了零点二秒，没有将伤口撑住。肉球的动作还是略快一筹。
他不服。
“再来！呼！”
“再来！哈！”
“再来！喝！”
宋弦躺在病床上，疼痛一波又一波袭来，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流出，浸湿了盖在脸上的布。
“孽障啊！你们俩别在我肚子上较劲了行不行？求求了！”
宋弦咬紧牙关，在心底诅咒那个肉菩萨。
过了一会，医生满头大汗地放下手术刀，再次来到电脑前，观看着手术录像。
慢放的镜头下，医生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只比那肉球慢了零点一秒。但最终还是惜败。
在那个肉球缝上肚子之前，医生甚至看见，它伸出了一只带着小手的触须，对着自己比了个中指。
“岂有此理！”医生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不愧是魔修留下的东西，这肿瘤也太没礼貌了！”
他沉吟一会，立即拍板。
“换个方案，用微创手术，直接伸进肚子里，把它抓出来！”
助手想象了一下肉球从小洞里被生生拔出来的情景，有些担心：“可……那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医生看了看沉睡的宋弦，安慰道：“没事，他睡得好好的呢，不怕疼，而且……”
医生重重地拍了一下助手的肩膀：“这个肉球如果能够取出研究，可是能造福人类的宝贝啊！为了病人的健康，为了造福人类，也为了诺贝尔神秘学奖和医学奖，我们不能轻言放弃！”
说着，他转向了发呆的小护士。
“去！把我的电光毒龙钻抬过来！”
手术台上，宋弦的身体一震，猛然坐起，趁人不注意立刻翻身下床，一个冲刺跑到了手术室的门前，咣当一声撞开大门跑掉了。
众人眨了眨眼，突然反应了过来。
助手看向主刀医生：“诺贝尔奖跑掉了，咱们追不追？”
医生愣了好久，颓然地放下了手术刀。
“唉！让他去找中医试一试吧！内科圣手，今日~于此~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