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修车行里的怪人们
清晨六点，叶小开在旧弹簧床垫上醒来，浑身酸痛。
他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父亲的旧工作室，堆满回忆的避难所。阳光从积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早上好，小开。”蒂芙尼的声音从工作台方向传来。
叶芙尼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过。她的银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和平日里战斗状态下的冷硬感截然不同。
“你没休息？”叶小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我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四小时，足够完成自我维护。”蒂芙尼转过头，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数据流隐约可见，“同时分析了修车行的公开信息。‘老陈修车行’成立于十五年前，经营者陈建国，五十二岁，退役军人。表面是普通汽修店，但根据我的网络扫描，该地点有异常的网络流量和加密信号。”
叶小开走到那个还在运转的小冰箱前，拿出另一罐汽水——昨晚他没喝的那罐。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所以我们今天要去见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修车老板。”他灌了一口，感受着碳酸带来的刺激感，“听起来挺正常的，对于我们现在的生活来说。”
“需要提醒的是，我们的住所可能已被圣殿监视。”蒂芙尼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是工作室楼下街角的实时影像，“昨晚至今，有三批巡逻人员经过，其中一人在巷口停留了七分钟，似乎在记录什么。”
叶小开皱眉：“那我们还怎么出去？”
“我有计划。”蒂芙尼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旧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旧工作服，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防毒面具、安全帽、甚至有一件反光背心。
“这是……”叶小开困惑。
“伪装。”蒂芙尼认真地说，“根据城市人口流动数据，清晨六点半至七点是环卫工人和早班工人的出行高峰期。如果我们伪装成维修工人，混入人群，被识别的概率将降低62%。”
叶小开看着那些布满灰尘的装备：“这些都是我爸当年的东西。你连这个都分析过了？”
“我扫描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件物品。”蒂芙尼坦然道，“在等待你醒来的时间里。”
她拿起两件灰色工装裤和橙色反光背心，递给叶小开一套：“请换上。我还准备了一些道具。”
十分钟后，叶小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工装裤稍微大了点，反光背心上的反光条已经有些脱落，安全帽倒是刚好合适。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工具包，里面装着蒂芙尼准备的一些“道具”——实际是经过伪装的电子设备。
蒂芙尼的装扮更专业：她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将银发全部塞进去，又用特殊化妆品改变了肤色和眼睛颜色，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工人。她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平光眼镜，镜片稍厚，完全遮住了眼中偶尔闪烁的数据光。
“这是我哥准备的？”叶小开指着那些化妆品。
“不，是我昨晚用工作室内现有材料调配的。”蒂芙尼平静地说，“橄榄油、木炭粉、以及一些化学试剂。可以维持八小时不褪色。”
叶小开决定不问细节。
七点整，他们离开工作室。正如蒂芙尼所预测的，街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工人。他们混入一群前往建筑工地的工人中，低着头快步行走。
蒂芙尼的手突然轻轻碰了碰叶小开的胳膊。
“右侧第三棵梧桐树后，有监视者。”她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不要转头看。”
叶小开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但他保持步伐稳定：“几个人？”
“一个。男性，三十岁左右，携带长焦相机和监听设备。”蒂芙尼说，“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但没有采取行动。可能是在进行例行监视。”
“能甩掉吗？”
“前方五十米右转，有一个早市。人流量大，适合脱身。”
两人随着人流右转，果然进入一个热闹的早市。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煎饼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分开走，在早市另一头汇合。”蒂芙尼低声说，然后自然地走向一个蔬菜摊，开始和摊主讨价还价。
叶小开则走向一个早餐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他一边等一边用余光观察。果然，那个监视者跟进了早市，但显然被人群弄得有些狼狈。他试图同时盯着两个方向，但很快就被一个大妈推着的购物车挡住了视线。
三分钟后，叶小开和蒂芙尼在早市东侧的出口汇合。监视者已经不见踪影。
“成功脱身。”蒂芙尼接过叶小开递来的煎饼果子，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分析味道：薄脆的酥脆感、甜面酱的咸甜味、鸡蛋的香气……综合评分8.1/10。”
“喜欢就好。”叶小开笑着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那份，“现在怎么去修车行？公交车？”
“不建议公共交通，有监控风险。”蒂芙尼说，“我计算了一条步行路线，全程8.3公里，穿过三个公园和一片老居民区，监控密度较低。”
叶小开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行，就当晨练。”
早晨的城市逐渐苏醒。他们穿过第一个公园时，一群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协调。穿过第二个公园时，几个年轻人在跑步，耳机里传来节奏强烈的音乐。
蒂芙尼一路都在观察，偶尔会提出问题。
“为什么那些老年人要重复相同的动作37分钟？”她看着打太极的人群。
“那是锻炼，也是社交。”叶小开解释，“我爷爷以前也打太极，他说能让心静下来。”
“心静……”蒂芙尼重复这个词，“我的处理器永远在高速运转，无法理解‘静’的状态。”
“也许有一天你能理解。”叶小开说。
穿过第三个公园时，他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正在老师的带领下进行户外写生。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蒂芙尼。
“姐姐，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小女孩天真地说，“是戴了美瞳吗？”
蒂芙尼明显僵了一下——这是叶小开第一次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
“是……是的。”叶小开连忙解围，“是特殊的美瞳。”
“我也想要！”小女孩眼睛发亮，“妈妈说等我上中学就可以戴了。”
“小雅，别打扰别人。”一个年轻女老师跑过来，抱歉地对叶小开笑了笑，“不好意思，孩子们好奇心重。”
“没关系。”叶小开也笑了。
老师拉着小女孩离开时，蒂芙尼还站在原地，似乎还在处理刚才的互动。
“怎么了？”叶小开问。
“那个孩子……”蒂芙尼轻声说，“她的右腿有轻微残疾，走路时重心偏移3.7%。但在圣殿的标准中，这样的‘不完美’会被标记为需要‘修正’的对象。”
叶小开的笑容消失了：“这就是他们要消灭的‘不完美’？”
“根据我数据库中关于圣殿‘新人类计划’的片段信息，是的。”蒂芙尼的语调平静，但叶小开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他们追求绝对标准化的‘完美人类’，消除所有疾病、残疾，甚至……个性差异。”
“那还是人吗？”叶小开感到一阵寒意。
“这正是博士反对他们的原因。”蒂芙尼说，“我们快到了。修车行就在下一个街区。”
老陈修车行位于一片老工业区边缘，是一栋单层砖房，外面搭着蓝色铁皮棚。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车，从老旧的桑塔纳到较新的SUV都有。招牌已经褪色，“修车行”三个字中的“车”字少了一点。
看起来就是那种街角随处可见的普通修车店。
但蒂芙尼已经发出了警告：“检测到多重加密无线信号，频率非常用民用波段。建筑内部有至少六个热源，其中三个处于静止状态，三个在移动。还有……非典型机械装置的声音。”
“非典型？”
“不是汽车引擎或维修工具的声音。”蒂芙尼的眼中数据流加快，“更像是……某种动力装甲的伺服电机声。”
叶小开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蒂芙尼点头，率先走向修车行敞开的大门。
门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辆车的底盘下，只露出下半身。听到脚步声，他滑了出来。
“修车？等等啊，我这——”男人站起身，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陈建国——如果他是陈建国的话——大约五十多岁，国字脸，短发已经花白，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但他的眼睛很亮，锐利得像鹰。
他的目光在叶小开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蒂芙尼。那一瞬间，叶小开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们不是来修车的。”叶小开说，“有人让我们来这里。”
“谁？”陈建国的声音粗哑。
“我哥哥，叶小智。”
修车行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陈建国盯着叶小开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点头。
“像，真像。”他喃喃道，“尤其是眼睛。小智说过他弟弟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转身走向里间：“跟我来。”
叶小开和蒂芙尼对视一眼，跟了上去。穿过堆满零件的工作区，陈建国打开一扇看起来像是储藏室的门。但门后不是储藏室，而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地下？”叶小开惊讶。
“安全屋。”陈建国简洁地说，“你哥设计的。”
楼梯不长，大概二十级台阶。下面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完全不像叶小开想象中的阴暗地下室。墙壁是白色的，照明充足，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屏幕。房间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型的生态种植区，种着生菜和小番茄。
更让叶小开惊讶的是，房间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染着一头醒目的紫色短发，正戴着头戴式显示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她穿着印有卡通猫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与周围的高科技设备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光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正蹲在一台复杂的机械装置前调试着什么。那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外骨骼的手臂部分。
还有一个……叶小开不确定那是不是人。
那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机械体，人形，但外壳粗糙，像是用各种报废零件拼凑而成。它的“头部”是一个单镜头摄像头，正对着进来的方向。当它转动头部时，能听到明显的伺服电机声。
“这就是小智的弟弟？”紫发女孩摘下显示器，好奇地打量着叶小开，“比照片上帅点嘛。”
“林月，别闹。”陈建国呵斥道，但语气并不严厉。他转向叶小开：“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团队。林月，黑客和信息专家。”
紫发女孩挥了挥手：“叫我月月就行~你哥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不放心的麻烦精。”
叶小开哭笑不得。
“这位是赵刚，机械工程师和武器专家。”陈建国指向光头男人。
赵刚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摆弄他的外骨骼。
“那是‘铁皮’，我们的哨兵和搬运工。”陈建国最后指向那个机械体，“它不会说话，但能理解简单指令。”
铁皮的摄像头对准叶小开，上下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至于这位……”陈建国的目光转向蒂芙尼，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小智最后的作品，‘终极兵器’蒂芙尼。”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赵刚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蒂芙尼。
“你怎么知道？”叶小开下意识地挡在蒂芙尼身前。
陈建国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让脸上的疤痕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因为小智失踪前，把设计图的一部分发给了我。”他说，“他让我准备接收点，说如果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他的‘女儿’会带着他弟弟来找我们。”
“女儿？”叶小开看向蒂芙尼。
蒂芙尼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博士……是这么称呼我的？”
“在他心里，你不仅仅是武器。”陈建国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数据盘，“这是他留给你的。”
蒂芙尼接过数据盘，手指轻轻一按，数据盘自动展开，投射出一个全息影像。
是叶小智。
影像中的哥哥看起来比叶小开记忆中疲惫，眼袋很深，但笑容依然温暖。
“蒂芙尼，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叶小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同时也意味着，你已经找到了小开，这让我安心不少。”
影像中的哥哥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建国和他的团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他们和我一样，反对圣殿的计划。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就像信任我一样。”
“另外，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或者说……升级。在设计你的时候，我加入了一些限制，主要是安全协议和道德约束。但面对圣殿，你可能需要更多……灵活性。陈建国那里有一个程序包，可以解锁你的一部分战斗限制，并增强情感模拟模块的深度。”
叶小开注意到，当听到“情感模拟模块”时，蒂芙尼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请注意，”叶小智的表情严肃起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不希望你成为纯粹的战争机器，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小开设为你的主人。他会提醒你，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人性、情感、以及那些不完美但珍贵的特质。”
“最后……”叶小智笑了笑，“照顾好我弟弟。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内心比谁都坚强。你们要互相保护，明白吗？”
影像结束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林月轻声说：“每次看到这段录像，我都想哭。”
赵刚重新开始摆弄他的外骨骼，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好了，煽情时间结束。叶小开，你哥还留了话给你。”
他又拿出一个数据盘，这次递给叶小开。
叶小开按下播放键。哥哥的影像再次出现，但这次是专门对他说的。
“小开，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甚至可能有点害怕。”叶小智微笑着说，“但相信我，你能做到。我选择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弟弟，更因为你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你能看到事物的本质，而不是表面。这在未来会非常重要。”
“圣殿的计划不仅仅是控制世界那么简单。他们想从根本上改变人类，创造所谓的‘新人类’。但这实际上是一种灭绝——灭绝多样性，灭绝个性，灭绝所有让他们觉得‘不完美’的东西。”
“我们的父亲……”叶小智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还记得他是怎么去世的吗？”
叶小开愣住了。父亲在他六岁时因工伤去世，官方报告说是意外。但哥哥现在提起，显然另有隐情。
“那不是意外。”叶小智证实了他的猜测，“父亲发现了他所在工厂背后的秘密——那家工厂是圣殿的掩护，进行着非法的人体实验。他试图曝光，然后……发生了‘意外’。”
叶小开感到一阵眩晕。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普通的工作事故去世。
“所以这不仅仅是关于我，也不仅仅是关于现在。”叶小智继续说，“这是为了父亲，为了所有被圣殿伤害的人，也为了未来。”
影像中的哥哥向前倾身，仿佛要穿过屏幕触摸叶小开。
“你会遇到很多困难，会害怕，会想放弃。但记住，你从不孤单。有蒂芙尼，有陈叔的团队，还有……其他的盟友。我会在路的尽头等你。”
“保重，弟弟。我为你骄傲。”
影像结束了。叶小开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数据盘。他感到愤怒、悲伤，但也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
“现在你明白了。”陈建国说，“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冒险，而是一场战争。你准备好了吗？”
叶小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准备好了。”
“很好。”陈建国满意地点头，“那么，我们开始第一课。”
林月跳起来：“终于！我等了好久了！小开弟弟，来，姐姐教你点好玩的~”
她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游戏手柄的设备，但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按钮和摇杆。
“这是什么？”叶小开困惑。
“无人机遥控器。”林月得意地说，“但不是普通的无人机哦。这是你哥设计的侦察型无人机‘蜂鸟’，只有手掌大小，但功能强大。你需要学会操作它，因为在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中，侦察至关重要。”
赵刚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外骨骼手臂：“这是给你准备的训练设备。增强型外骨骼手套，可以让你提起五十公斤重物，同时内置基础格斗程序。在你完全成长前，它能提供一些保护。”
铁皮发出了一阵哔哔声，摄像头转向墙角的几个箱子。
陈建国解释说：“那是给你的装备：防护服、通信设备、还有一些小工具。不过在那之前……”
他转向蒂芙尼：“我们先处理你的升级。小开，你也来看看，了解蒂芙尼的能力对你指挥作战很重要。”
他们来到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陈建国插入另一个数据盘，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界面。
“这是你哥设计的升级程序。”陈建国对蒂芙尼说，“主要是三个方面：第一，解除部分安全协议，允许你在非致命情况下使用更广泛的攻击手段；第二，增强情感模拟模块的深度和稳定性；第三，加入团队协同作战协议，让你能更好地与我们其他人配合。”
蒂芙尼静静地听着，然后问：“升级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一小时。期间你需要进入休眠状态。”陈建国说，“小开会陪着你。”
蒂芙尼看向叶小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是叶小开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怎么了？”他问。
“升级情感模块意味着……”蒂芙尼停顿了一下，“我可能会变得更像人类，但也可能更不像武器。博士设计我的初衷是保护你，如果我的判断被情感影响……”
“那就被影响吧。”叶小开认真地说，“我不需要一个完美的武器，我需要一个伙伴。”
蒂芙尼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开始升级吧。”
她走到控制台旁边的平台上，平躺下来。陈建国连接了几根数据线到蒂芙尼颈部隐蔽的接口，然后启动了程序。
蒂芙尼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进入静止状态。只有胸口微弱的蓝色光晕表明她还在运行。
“现在，趁这个时间，我们来谈谈下一步计划。”陈建国拉过几把椅子，“林月，把地图调出来。”
林月在主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墙上的一块屏幕亮起，显示出本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多个光点。
“这是你哥留下的反抗者网络节点图。”陈建国解释道，“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安全屋或盟友。但不幸的是，在过去三个月里，已经有四个光点熄灭——意味着那些地点被发现并摧毁了。”
叶小开心中一紧：“圣殿的行动这么快？”
“比我们预期的快。”赵刚闷声说，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沉，“他们有资源，有技术，还有……内线。”
“内线？”
“我们怀疑反抗者网络中有叛徒。”林月恨恨地说，“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四个据点几乎在同一周内被精准打击。都是非常隐蔽的地方，除非有人出卖，否则不可能被发现。”
陈建国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光点：“这里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城西的旧水处理厂，地下有一个更大的基地，有更多资源和设备。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叶小开问。
“去那里的路线必须穿过圣殿监控最严密的区域。”陈建国调出另一张图，显示着城市的监控分布，“而且，根据我们最后收到的情报，水处理厂附近最近有异常活动，可能有埋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叶小开说。
“不止是计划。”陈建国看着他，“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吸引圣殿注意力的东西，让主力队伍能够安全转移。”
叶小开明白了：“我和蒂芙尼。”
陈建国点头：“你是小智的弟弟，蒂芙尼是终极兵器。圣殿最想得到的就是你们俩。如果你们公开露面，一定会吸引他们大部分注意力。”
“风险很大。”赵刚说。
“我知道。”叶小开平静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做，所有人都危险。什么时候行动？”
“等蒂芙尼升级完成，你们休息一晚，明天清晨行动。”陈建国说，“今晚，我们会给你做紧急训练，至少让你掌握基础的自保能力。”
接下来的几小时，叶小开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密集的训练。
林月教他操作无人机，如何避开信号干扰，如何利用城市建筑作为掩护进行侦察。
赵刚给他穿上外骨骼手套，教他基础的格斗技巧——如何利用增强的力量，如何防守，如何在必要时逃跑。
陈建国则讲授战术知识：如何阅读地形，如何设置掩护，如何进行团队协作。
“你学得很快。”训练间隙，陈建国递给叶小开一瓶水，“比你哥说的还快。”
叶小开大口喝水，汗水浸湿了头发：“我哥还说了我什么？”
“他说你总装作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比谁都认真。”陈建国笑了笑，“他说你小学时为了救一只卡在树上的猫，自己爬上去结果摔断了胳膊，但第一句话是问猫怎么样了。”
叶小开脸红了：“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为你骄傲。”陈建国认真地说，“虽然他不常说出来。”
就在这时，控制台发出提示音。蒂芙尼的升级完成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拔出数据线。有那么一瞬间，叶小开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感觉如何？”他问。
蒂芙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叶小开。
“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感觉到更多了。恐惧、担忧、期待……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数据，而是……真实的感受。”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优雅，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自然感。
“另外，我的战斗系统限制已部分解除。”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这一次，凝聚出的能量球不再是淡蓝色，而是闪烁着金边的深蓝色，能量波动明显更强。
“当量相当于2千克TNT，可控范围半径五米。”蒂芙尼说，“同时我解锁了十七种新的战斗模式。”
“太好了！”林月欢呼，“那我们明天的计划成功率至少提高20%！”
陈建国却皱起眉头：“蒂芙尼，你能控制这些新能力吗？特别是情感模块增强后，会不会影响战斗判断？”
蒂芙尼思考了片刻：“我需要测试。小开，你愿意和我进行模拟对战吗？”
“现在？”叶小开看着自己刚学会使用的外骨骼手套，“我可能撑不过三秒。”
“我会控制力度。”蒂芙尼说，“而且，我需要适应与人类搭档作战的感觉。”
陈建国点头：“好，用训练室。赵刚，设置二级防护。”
地下室的另一侧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打开后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墙壁和地板都覆盖着缓冲材料。房间中央有一个全息投影仪，可以模拟各种环境。
“模拟场景：城市街道，夜晚，有少量掩体。”陈建国设定参数，“对战模式：抓捕。蒂芙尼，你的任务是‘捕获’小开。小开，你的任务是在三分钟内不被抓住。可以使用任何学到的技巧。”
“开始！”
场景瞬间变化。叶小开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街道上，两旁是破旧的建筑，有几辆废弃汽车作为掩体。远处，蒂芙尼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倒计时：2分59秒……”
叶小开立刻冲向最近的汽车后面，心跳加速。他戴好外骨骼手套，感受着增强的力量。林月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小开，左转，第二个巷口，那里有防火梯可以上楼顶！”
他按照指示行动，果然看到锈迹斑斑的防火梯。他抓住梯子开始攀爬，手套让他轻松了许多。
刚爬到一半，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蒂芙尼！
叶小开本能地松手，让自己坠落，同时在半空中转身，用手套抓住另一边的窗沿。他荡进一个破窗户，进入建筑内部。
“干得好！”赵刚的声音传来，“现在穿过建筑，从另一侧出去。她在正面等你。”
叶小开在昏暗的建筑内部奔跑，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声。他能听到蒂芙尼进入建筑的声音，轻盈得像猫。
他从后门冲出，来到另一条街。时间还剩1分45秒。
突然，他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本能地向旁边扑倒。一道蓝色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垃圾桶，在缓冲材料上留下一片焦痕。
蒂芙尼站在街对面，眼中数据流闪烁：“你的反应速度比预期快17%。”
“谢……谢谢夸奖？”叶小开爬起来，继续逃跑。
最后三十秒，他已经被逼到死角。前面是死胡同，后面是蒂芙尼缓缓逼近。
“放弃吧，小开。”蒂芙尼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叶小开看着周围，忽然注意到头顶有一个旧广告牌。他有了主意。
当蒂芙尼走近到三米距离时，叶小开突然跳起，用手套抓住广告牌的边缘，用力一拉。广告牌松动，向下倾斜。他借着这股力荡到旁边的屋顶，同时广告牌落下，暂时挡住了蒂芙尼的路线。
“时间到！”陈建国的声音响起。
场景消失，恢复训练室原貌。叶小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蒂芙尼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他起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她说，语气中有一丝赞赏，“最后那招很冒险，但有效。”
“你放水了，对吧？”叶小开问。
“我只使用了12%的战斗能力。”蒂芙尼坦然承认，“但你的表现确实超出预期。博士的判断是正确的——你拥有成为优秀指挥官的潜力。”
陈建国走过来：“好了，训练结束。大家都去休息，明天清晨五点集合，开始行动。”
那天晚上，叶小开躺在陈建国为他准备的简易床上，却睡不着。他起身，发现蒂芙尼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实际上外面只是地下室的墙壁，但全息投影显示着夜空和星星。
“睡不着？”他走过去。
“我不需要睡眠，只需要定期休眠。”蒂芙尼说，但没转头，“但最近我发现，在休眠时，我会……做梦。”
“梦？”
“一些记忆片段，博士的，也可能是我的。”蒂芙尼轻声说，“在升级后，这些片段变得更清晰了。我梦见实验室，梦见博士教我识别情感，梦见……”
她停顿了很久。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选择。”蒂芙尼终于转过头，看着叶小开，“在某个关键时刻，博士给了我选择权：成为纯粹的武器，还是成为更接近人类的存在。我选择了后者，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做的选择。”
叶小开想了想：“也许不是某个特定时刻，而是一个过程。就像人成长一样，不是突然长大，而是一点点变化。”
蒂芙尼若有所思：“那么，我正在‘成长’吗？”
“我觉得是。”叶小开笑了，“而且成长得很快。”
他们沉默地看着“夜空”。过了一会儿，蒂芙尼说：“明天会很危险。但我会保护你，无论如何。”
“我也会保护你。”叶小开认真地说，“这是相互的，记得吗？”
蒂芙尼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叶小开第一次看到她接近微笑的表情。
“是的，相互的。”她说，“晚安，小开。”
“晚安，蒂芙尼。”
回到床上后，叶小开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睡得深沉而平静。
他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他将迎来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战斗。
也不知道，在这场战斗中，他将遇到那个改变一切的伙伴——机甲“鹤”。
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