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棋局 • 第三章 子夜杀机
质子宫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暗流汹涌。萧夜的身体在汤药的调理下缓慢恢复，内力虽仍受药物钳制，但已能下地行走。他终日沉默，大部分时间倚窗而坐，望着高墙外四角的天空，无人能窥见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那份若有似无的异样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凤临再未现身，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如影随形。
这夜，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质子宫内外守卫森严，影卫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鬼魅。
突然，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破空声响起！并非射向殿内，而是直取院中一名影卫头领的咽喉！
“有情况！”一声短促的厉喝与闷哼几乎同时响起！那名影卫头领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要害，箭矢仍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刹那间，黑暗中涌现出数道黑影，身手矫健，刀光凌厉，直扑质子宫正门！他们目标明确，并非强攻，而是以命搏命，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保护世子！”剩余的影卫瞬间结阵迎敌，金铁交鸣之声顿时打破了夜的死寂！
殿内，萧夜猛地从榻上坐起，眼中寒光迸射！有人要对他不利？还是……要制造混乱，趁乱做些什么？是北狄的激进派，觉得他这个沦为棋子的世子已无价值，欲除之而后快？还是凤曦朝中有人不愿见他活着？
念头电转间，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名浑身是血、戴着鬼面的刺客突破外围拦截，如猎豹般扑入殿内，淬毒的短刃直刺萧夜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显然是死士中的佼佼者！
萧夜内力受制，但沙场搏杀的本能犹在！他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过致命一击，短刃擦着他手臂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顺手抄起榻边小几上的铜制烛台，格挡刺客紧随其后的追击！
“铛！”烛台与短刃碰撞，火星四溅。萧夜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刺客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再次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殿内！剑光如匹练，后发先至，精准地架住了刺客必杀的一击！是影卫副统领凌昭，他竟一直潜伏在暗处！
“世子退后！”凌昭低喝一声，剑势展开，与那鬼面刺客战在一处，剑光闪烁，招招凶险。
萧夜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的厮杀，心念急转。这刺客的目标确实是他，但凌昭的出现太过及时，仿佛早有预料。是凤临的安排？她料到会有人行刺，故布疑阵，引蛇出洞？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对他反应的试探？
殿外的打斗声渐渐稀疏，显然闯入的刺客已被镇压。与凌昭缠斗的鬼面刺客见事不可为，虚晃一招，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间毒囊，身体抽搐几下，便倒地气绝。
凌昭收剑入鞘，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对萧夜躬身一礼：“属下护卫来迟，让世子受惊了。”
萧夜捂着受伤的手臂，血从指缝渗出，他盯着凌昭，声音沙哑：“是何人指使？”
凌昭垂首：“刺客皆服毒自尽，未留活口。陛下已得报，定会严查，给世子一个交代。”
又是这套官样文章。萧夜心中冷笑，不再追问。他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僵硬的尸体，又瞥向殿外正在清理战场的影卫，最后目光落在凌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凤临对他这里的掌控，远比他想象的更严密。今晚这场“刺杀”，无论真假，都是一个信号：他依旧命悬一线，而执线之人，始终是那个深宫中的女帝。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凤临听着凌昭的禀报，面色凝重。她确实料到会有人按捺不住，却没想到对方动手如此之快，如此狠辣。
“查！给朕彻查到底，也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她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无论是北狄的激进势力，还是朝中的异动，都必须彻查清楚。
“陛下，”凌昭迟疑片刻，低声道，“刺客虽未得手，但萧世子臂上受了轻伤，且……脉象显示体内气息紊乱，太医正在诊治。”
凤临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奏折上留下一点红痕。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动，冷声道：“朕知道了。加派人手看守质子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世子脉象不稳，需静养调理，万不可再受刺激。”凌昭头垂得更低。
静养调理……凤临闭上眼，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这个特殊的身体状况，果然成了最需要谨慎对待的变数，也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新焦点。
“下去吧。今晚之事，若有半字泄露，严惩不贷。”
“是！”
凌昭退下后，凤临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抚上心口，那里承载着足以影响全局的秘密。留，风险巨大；舍，或许能暂保平稳，但她与萧夜之间那最后一根脆弱的纽带，也将彻底崩断。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能轻易做出决断吗？
质子宫内，太医战战兢兢地替萧夜包扎好手臂的伤口，又屏息凝神，再次为他请脉。
这一次，萧夜没有抗拒。他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太医的表情。
太医的指尖在他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脉象……，这分明是……
他猛地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世……世子……您……您这脉象显示……！”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太医隐晦证实的那一刻，萧夜还是心头一震！竟然……竟然是真的！他竟真的出现了这种特殊的身体状况！
荒谬！难以置信！滔天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攥紧拳头，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刚包扎好的白布。
“此事……还有谁知？”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寒意。
“没……没有！只有微臣一人！微臣不敢妄言！”太医磕头如捣蒜。
萧夜死死盯着他，眼中风暴肆虐。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管好你的嘴。否则，严惩不贷。”
“是！是！微臣明白！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殿内重归死寂。
他该怎么办？
无尽的挣扎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
而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小太监低头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语气恭敬：“世子，该用药了。太医吩咐，这是安神调理的方子。”
萧夜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瞳孔骤然收缩。
凤临……你终于，要做出决定了吗？
夜色深沉，质子宫内，杀机暂退，却迎来了更残酷的抉择。而命运的齿轮，已在鲜血与秘密的润滑下，不可逆转地加速转动。